“那不是陈队长吗?”何苗指着崖顶挥手,声音被风卷着飘向高处。
赵刚眯眼望去,崖边立着的身影果然熟悉,腰间那柄嵌着红绸的短刀晃得人眼亮——正是半年前分道扬镳的游击队队长陈风。他快步迎上去,拳头在对方肩上砸出闷响:“你这甩手掌柜,总算肯露面了!”
陈风笑着回敬一拳,目光扫过众人冻红的脸颊,落在被捆着的鬼子身上,眉峰陡然立起:“带了活的?”
“刚从猎户屋截的,”李云龙把缰绳递给王二虎,往掌心呵了口白气,“说后面跟着个小队,带着重机枪呢。”
陈风往崖下瞥了眼,林子里隐约有灰烟腾起,他拽过身边的后生:“石头,带两个人去岔路埋诡雷,用去年藏的那箱‘铁西瓜’。”又转向李云龙,“你们先去山洞歇脚,我带弟兄们在这儿候着。”
“歇脚?”王二虎把俘虏往树桩上一捆,抄起猎枪往崖边凑,“咱刚缴了鬼子两杆步枪,正好试试手。”
陈风拍他后背笑:“还是这火暴性子。行,给你留个好位置——看见那片松树林没?鬼子准从那儿钻出来,树干够粗,躲着踏实。”
何苗解开药箱翻找绷带,陈风突然按住她的手:“不用忙活,这俩俘虏有大用处。”他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纸,“昨天截的鬼子布防图,正缺个识货的翻译。”
李云龙凑过去看,图纸上弯弯曲曲画着战壕,几个红圈旁标着日文。被捆的鬼子突然梗着脖子喊:“我是帝国军人,死也不会……”
“啪!”王二虎枪托砸在树桩上,震得积雪簌簌落,“再叫唤就把你扔下去喂狼!”
陈风却蹲下身,慢悠悠划燃火柴:“听说你们小队长是个独眼?左耳朵后面有颗痣?”他弹了弹火星,“前儿个在黑风口,我亲手送他见了阎王。”
鬼子脸色骤变,喉结滚了滚。陈风又道:“布防图上标着弹药库的位置,你指出来,我放你条活路。”
“你撒谎!”鬼子嘶吼着挣扎,绳子勒得手腕渗出血,“独眼队长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要不要赌赌?”陈风从兜里掏出块染血的怀表,表盖内侧嵌着张合影,独眼军官搂着个穿和服的女人,“这是他贴身物件,现在归我了。”
鬼子盯着怀表,突然泄了气,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:“弹药库……在鹰嘴崖西麓,有三层铁丝网……”
“算你识相。”陈风起身时,崖下传来诡雷炸响,震得碎石滚落。石头从岔路跑回来,脸上沾着黑灰:“队长,撂倒五个!剩下的往这边冲了!”
陈风抄起步枪往崖边跑:“李云龙,带何苗进洞!二虎跟我守左翼!”
李云龙却拽住他:“洞在哪儿?我去埋炸药,把这道崖炸塌半截,断他们的路!”
“跟我来!”陈风拽着他往崖后跑,石缝里藏着道窄梯,往下走十数级便是个黑黢黢的洞口,“炸药在最里面,够炸掉半面坡!”
何苗正给俘虏松绑——陈风说留着当诱饵,让他往崖下喊“救命”,引鬼子往上冲。那鬼子抖着嗓子刚喊两声,崖下就传来回应,机枪“哒哒”扫得碎石飞溅。
王二虎躲在松树后,瞄准一个露头的鬼子扣动扳机,对方应声滚下斜坡。他正得意,突然被陈风拽着扑倒,一颗炮弹擦着树梢炸响,松针落了满身。“娘的,还真带了重机枪!”他吐掉嘴里的碎渣,又推上一发子弹。
洞里,李云龙正往炸药包上缠引线,陈风留下的炸药裹着油纸,还带着防潮的桐油味。何苗举着火折子凑过来:“要多长引线?”
“够咱跑上崖顶就行。”李云龙咬开引线头,往上面浇了点煤油,“这玩意儿怕潮,得让它烧得快点。”
引线“滋滋”燃起火星时,崖顶枪声正烈。王二虎的猎枪没了子弹,正用石头砸向爬上来的鬼子,手背被弹片划开道口子也顾不上捂。陈风的步枪精准得很,每一枪都掀翻个鬼子,枪管烫得能烙饼,他就换李云龙留下的步枪接着打。
“快撤!”李云龙拽着何苗冲出洞口,陈风听见引线声也招呼众人往崖顶退。刚跑出十步,身后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半边崖壁带着烟尘砸下去,把追兵的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鬼子的机枪还在下面嘶吼,却再也爬不上来。陈风往崖下啐了口,指着远处的朝霞:“看,天快亮了。”
王二虎瘫坐在雪地里,举着带血的手背炫耀:“瞧见没?刚削了个鬼子的耳朵!”
何苗掏出绷带要给他缠,他却摆手:“这点血算啥?”又转向陈风,“队长,接下来去哪?咱缴的步枪还能再干几票!”
陈风望着朝阳染红的天际,突然一拍大腿:“去黑风口!昨儿个端了鬼子的粮仓,正缺人手运粮呢!”
李云龙把步枪往背上一甩,雪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:“运粮?那得叫上乡亲们——”
“早安排了!”陈风笑着往山下指,晨光里隐约有黑影在动,“各村的乡亲带着推车来了,就等咱开路呢!”
王二虎蹦起来,猎枪往肩上一扛:“走!运完粮,再去端鬼子的炮楼!”
众人的笑声混着远处的推车轱辘声,在鹰嘴崖顶荡开。朝阳正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,像一条条通往远方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