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燎泡要是不挑破,明天准化脓。”何苗的声音带着哭腔,手里的银针在火上烤得发烫,针尖映着远处未熄的火光。
李云龙龇牙咧嘴地往后缩:“多大点事,当年在战场上被子弹擦过胳膊,比这疼十倍都没哼过。”
“战场是战场,现在是现在!”何苗把他按在芦苇丛里,银针精准地刺破水泡,黄脓顺着指缝往下淌,“你以为逞英雄很体面?等伤口烂到骨头里,看谁来给你扛枪!”
陈风蹲在旁边削木棍,闻言嗤笑一声:“他这是烧糊涂了,刚才从油库跳出来时,抱着个着火的汽油桶往鬼子堆里扔,活像个疯子。”
“那叫战术!”李云龙梗着脖子反驳,疼得额角冒汗,“不把他们引去火场,你能带何苗从后门溜走?”
正说着,芦苇丛外突然传来枝叶断裂的脆响。老张猛地按住腰间的匕首,压低声音:“有人!”
众人瞬间噤声,借着月光看见十几个黑影穿过芦苇,军靴踩断枯枝的声音越来越近。为首的鬼子举着军刀,刀刃在火光里闪着冷光:“搜!就算挖地三尺,也要把人找出来!”
“是冲咱们来的。”陈风把削尖的木棍塞给何苗,“拿着防身,跟紧我。”
李云龙拽过何苗的药箱,翻出瓶乙醚:“这玩意儿比手榴弹管用。老张,你带何苗往密处钻,我跟陈风引开他们。”
“不行!”何苗攥紧木棍,“要走一起走,刚才在油库你就把我推开,这次说什么也不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一颗照明弹突然在头顶炸开,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整片芦苇丛。鬼子的笑声穿透苇叶:“在那儿!”
“走!”李云龙猛地将何苗推向老张,自己抓起根燃烧的芦苇秆,拽着陈风往相反方向冲,“小鬼子,爷爷在这儿!”
火光里,两人像两道闪电穿梭在芦苇丛中。李云龙把乙醚泼在路过的苇叶上,陈风紧随其后点燃火柴,火舌顺着酒精迅速蔓延,在身后筑起道火墙。鬼子被火势阻拦,怒骂声隔着火焰传来,却不敢贸然穿过火海。
“往水边走!”陈风拽着李云龙往湿地深处蹚,冰冷的泥水瞬间没过膝盖,“芦苇烧得快,火墙撑不了多久。”
李云龙突然踉跄了一下,低头看见小腿上的伤口正渗着血,混在泥水里泛开淡红的晕。他咬着牙往前挪:“别管我,你先找地方藏……”
“少废话!”陈风反手拽住他的胳膊,将他半个身子架在自己肩上,“当年你在战壕里拖我出来时,怎么不说这话?”
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蹚水,身后的火光渐渐被芦苇吞没,只有鬼子的呼喊声还在远处回荡。李云龙靠在陈风肩上,突然低笑出声:“你说咱这狼狈样,要是被弟兄们看见,得笑掉大牙。”
陈风喘着粗气回怼:“总比被鬼子抓去当活靶强。”他突然停下脚步,指着前方的水洼,“看那儿!”
月光下,水洼中央漂着艘破旧的渔船,船身被芦苇半掩着,像只伏在水面的水鸟。两人蹚水过去,陈风掀开机舱盖,里面竟藏着个老渔夫,手里正攥着把鱼叉,吓得浑身发抖。
“老乡别怕,我们是中国人。”陈风按住要动的李云龙,放缓语气,“能不能让我们躲会儿?鬼子在追我们。”
老渔夫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们焦黑的衣服和渗血的伤口,突然往舱底指了指:“下面有暗格,能藏俩人。”
李云龙被塞进暗格时,伤口在狭窄的空间里蹭得生疼。舱底弥漫着鱼腥和霉味,他听见陈风跟老渔夫低声交谈,听见鬼子的脚步声从船边经过,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枪响——那是老张带着何苗在另一边放冷枪。
不知过了多久,舱盖被轻轻掀开,老渔夫探进头来:“走了,都走了。”
李云龙爬出来时,看见何苗正蹲在船头哭,老张在旁边笨拙地递着帕子。陈风把烤干的衣服扔给他:“老渔夫说鬼子搜完这片湿地,往上游去了。”
“哭什么?”李云龙扯过干衣服往身上套,伤口被布料磨得钻心,“老子这不是好好的?”
何苗抬起通红的眼睛,把药箱往他怀里一摔:“谁哭你了!”她转身对着老渔夫鞠躬,“谢谢您救了我们,这些钱您收下……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老渔夫摆摆手,指着远处火光渐熄的芦苇丛,“你们打鬼子,是好事。俺儿子当年就是被鬼子抓去当劳工,再也没回来……”他抹了把脸,“这艘船,你们要是用得着,尽管划走。”
李云龙突然立正,对着老渔夫敬了个军礼。陈风跟着敬礼,老张和何苗也默默站直身子。月光洒在水面上,把船影拉得很长,像条通往黎明的路。
“老丈,”李云龙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等把鬼子赶出中国,俺们陪您去找儿子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老渔夫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起光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好,好啊……”
船桨划开水面,带着他们往对岸去。李云龙靠在船舷上,看着何苗给陈风包扎手臂的伤口,突然开口:“下一站,端了鬼子的军火库。”
陈风抬眸看他,嘴角扬起一抹笑意:“正有此意。”
老张摸着腰间的手榴弹,瓮声瓮气地接话:“算我一个。”
何苗把最后一圈绷带系紧,抬头望向渐亮的东方,声音清亮:“我去准备炸药。”
船尾的水花溅起,映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,像撒了把碎银子。远处的芦苇丛还在冒烟,可风里已经带着点破晓的暖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