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大爷的糖罐比脸还干净,你信他能多放两把?”陈风勒住马缰,望着前方云雾缭绕的鹰嘴崖,笑声撞在岩壁上荡出回音。
李云龙从马背上直起身,往崖顶指了指:“瞧见没?那棵歪脖子松下面,准有张大爷的粥棚——上次他说要在崖上搭个窝棚,刮风下雨都能给咱熬热粥。”
王二虎扛着半箱手榴弹,瓮声瓮气接话:“热粥配咸菜,比鬼子的罐头香十倍!”他马蹄子在碎石坡上打滑,怀里的弹药箱磕出哐当响,“就是这路,比鬼子的铁丝网还难走。”
何苗牵着马尾巴,裙摆沾了半截泥:“张大爷的咸菜是用野花椒腌的,去年我偷尝过一口,麻得舌尖直跳。”她突然往旁边一闪,躲开滚落的石块,“小心!这崖壁松得很!”
“怕啥?”李云龙拍了拍马鞍上的步枪,“咱连军火库都闯过,还怕这破崖?”话刚落,他的马突然惊了,前蹄腾空而起——崖壁上窜出只野山羊,灰扑扑的像团滚动的石头。
“坐稳了!”陈风猛拽缰绳,却被李云龙的马带得往崖边滑。何苗眼疾手快,甩出腰间的麻绳,精准套住李云龙的马脖子:“往左边拉!那边有灌木丛能挡一下!”
王二虎跳下马,扛起弹药箱往坡上垫:“踩我箱子!别让马失蹄!”他的粗布鞋底磨出火星,硬是在碎石堆里踩出个稳当的落脚点。
野山羊早没了影,李云龙勒住马时,马腹离崖边只剩半步。他抹了把冷汗,往崖下瞅了眼——深不见底的云雾里,隐约能看见去年游击队凿的石梯,像条歪歪扭扭的蛇。
“张大爷要是在,准得骂咱毛躁。”李云龙笑着调整马鞍,“他说过,鹰嘴崖的石头记仇,你糊弄它,它就敢吞了你。”
“那是他怕咱摔着。”何苗把麻绳缠回腰间,指尖被勒出红痕,“去年有个新兵蛋子在这儿崴了脚,张大爷守着他熬了三夜粥,直到能下地。”
说话间,崖顶传来木柴噼啪声。王二虎指着松树下的炊烟喊:“瞧见没!我说啥来着,粥棚真搭起来了!”
张大爷的窝棚是用松枝和茅草搭的,像个圆滚滚的蘑菇。他正蹲在土灶前添柴,听见动静回头,皱纹里堆着笑:“就知道你们今儿得来,粥刚熬出米香!”
“大爷!”何苗跑过去掀锅盖,白花花的米粥在铁锅里咕嘟冒泡,野花椒的麻香混着米香扑脸,“果然有咸菜!”
“少不了你的。”张大爷往灶里塞了块松木,火星子溅到他补丁摞补丁的围裙上,“刚听见崖下吵吵,是不是又跟石头较劲了?”
李云龙把马拴在松树上,舀起勺热粥就喝,烫得直吐舌头:“哪能啊!咱现在跟鹰嘴崖是老熟人,它敢动咱一根汗毛?”
“吹吧你。”陈风抢过他手里的勺子,“去年是谁摔了枪,抱着崖壁喊张大爷救命?”
“那是枪先滑下去的!”李云龙梗着脖子反驳,却被粥烫得直吸气,“嘶——大爷,您这粥里搁了啥?比军火库的辣椒面还冲!”
张大爷往他碗里夹了块咸菜:“野山椒!昨儿刚腌的,给你们醒醒神。”他指了指窝棚角落的麻袋,“新磨的玉米面,你们带点走,比鬼子的压缩饼干顶饿。”
王二虎捧着海碗蹲在崖边,边喝边瞅云雾里的石梯:“大爷,这石梯还得再凿宽点,下次咱带重机枪上来,窄了过不去。”
“等你们端了鬼子的炮楼,”张大爷往灶里添柴,火光映着他的白发,“我请石匠来,给你们凿条能跑马的路!”
何苗突然指着远处喊:“快看!是游击队的信号弹!”
三颗红星在云层里炸开,像落在天上的糖葫芦。李云龙把最后一口粥喝完,抹了把嘴:“得,老窝棚又有事了。”他往马背上甩了袋玉米面,“大爷,等咱回来,还喝您的野山椒粥!”
张大爷挥挥手,手里的火钳敲得铁灶叮当响:“给我捎颗鬼子的纽扣回来!咱给粥棚当门环!”
“得嘞!”
马蹄声重新在石梯上响起,何苗回头望时,张大爷正把他们喝空的碗往锅里扔,野花椒的麻香混着炊烟,在鹰嘴崖的云雾里飘出老远。王二虎突然唱起来,跑调的山歌撞在崖壁上,惊起一群飞鸟,翅膀划破云层,露出后面更蓝的天。
“下次来,让大爷多腌点野山椒!”何苗的喊声被风卷着,追着马蹄声跑。
李云龙回头笑:“你不怕麻得直跳脚了?”
“有热粥衬着,怕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