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破庙的菩萨像都缺了胳膊,能挡得住风寒?”铁蛋抱着步枪缩在墙角,牙齿打着颤。
李铁柱正用刺刀刮着靴底的冰碴,闻言头也没抬:“总比在雪地里冻成冰棍强。”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,火星子噼啪溅起来,映亮了供桌上蒙尘的牌位。
王婶正用布巾裹着那半袋稻米,听见这话直摆手:“别嫌破,这庙当年可是救过咱村人。”她指着东墙的弹孔,“鬼子大扫荡那回,三十多号人就躲在菩萨像后面,子弹愣是没打穿泥塑。”
石头的牺牲像块冰疙瘩堵在嗓子眼,铁蛋扒着庙门往外看,雪粒子打得门板噼啪响:“张叔说这附近有咱的人,咋到现在没动静?”
“急啥?”李铁柱从怀里摸出块冻硬的窝头,往火堆上烤,“约定的是后半夜,早着呢。”他突然侧耳,“嘘——”
风声里混着马蹄声,越来越近。王婶瞬间把稻米塞进供桌下的暗格,铁蛋已经端起了枪,李铁柱按住他的肩,示意往供桌后躲。
三匹黑马踹开庙门时,雪沫子跟着灌进来。为首的鬼子军官抽刀劈向火堆,火星子惊得四处乱窜,照亮了他领章上的金星。
“搜!”鬼子的嚎叫混着枪栓声炸响。铁蛋攥紧了枪,指节发白——他看见其中一个鬼子的军靴正踩在暗格上方。
“砰!”王婶突然掀翻供桌,供品砸了鬼子一身,她抄起香炉就往鬼子头上扣。李铁柱趁机滚到鬼子身后,刺刀捅进了最胖的那个鬼子后腰。
铁蛋的枪响了,子弹擦过军官的耳朵,带起一串血珠。军官怒吼着挥刀砍来,刀锋擦着李铁柱的胳膊划过,棉絮混着血珠滚出来。
“往庙后跑!”李铁柱拽起王婶,铁蛋已经踹开了后墙的破洞。雪地里,三匹黑马焦躁地刨着蹄子,李铁柱突然吹了声口哨,其中一匹马猛地人立而起——那是石头生前驯服的战马,竟还记得他的哨声!
“骑它!”李铁柱把缰绳塞给铁蛋,自己拽住另外两匹马的缰绳往反方向跑,“我引开他们!”
“哥!”铁蛋急得眼红。王婶却拽着他翻上马背:“走!他这是给咱争取时间!”
鬼子军官果然分了兵,两骑追向铁蛋,一匹跟着李铁柱冲进了密林。马蹄声在雪地里炸开,铁蛋死死抱住马颈,听见身后王婶在喊:“低头!”
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,他突然想起石头教他的骑术,猛地勒紧缰绳,战马人立后转向,竟从鬼子侧后方冲了过去。王婶趁机甩出藏在袖管里的石灰粉,鬼子瞬间被迷了眼,惨叫着从马上摔下来。
“往密林钻!”王婶拍着他的背,“铁柱说过,林子里鬼子的马施展不开!”
铁蛋咬着牙,任由战马在树缝里穿梭,树枝抽打着脸颊也不松手。不知跑了多久,马蹄声渐远,他勒住马,回头望——密林深处,李铁柱的方向传来一声枪响,紧接着是马蹄倒地的闷响。
王婶捂着脸哭出声,铁蛋却突然掉转马头:“他说过,断后的人要站到最后,但没说不能回头接他!”
战马再次跃起时,铁蛋的枪响了,这次不再是慌乱的点射,而是精准地打向追来的鬼子马腿。雪地里,他仿佛看见石头在笑,看见李铁柱举着刺刀冲向鬼子军官,看见王婶把石灰粉撒向天空的弧线。
“驾!”他低吼着,战马踏碎积雪,奔着枪声响起的地方冲去。王婶的哭喊声被抛在身后,他知道,这一次,不能再有人掉队了。
“李铁柱!你给老子活着!”他吼着,声音在林子里荡开,惊起一群飞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