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望远镜真能安在抬枪上？”二牛拄着拐杖凑过来，缠着绷带的腿还在打颤，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老周师傅手里的铜支架。支架上卡着的望远镜，正是铁蛋从高岗岗楼刮下来的那块镜片改装的，边缘还留着磕碰的痕迹。
老周师傅用锉刀打磨着支架接口，火星子溅在他的蓝布围裙上：“咋不能？前儿给鸟铳装过瞄准镜，原理一样。”他把望远镜往抬枪枪管上一卡，铜支架“咔”地扣紧，“试试？保管比你瞪着眼瞄得准。”
铁蛋端起抬枪，枪托抵着肩窝，望远镜里的景象突然拉近——百米外的树干上，一只麻雀正歪着头啄树皮，连羽毛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。“乖乖！”他手一抖，麻雀“扑棱”飞走了，“比春杏的枪法还准！”
春杏抱着黑马的缰绳从马厩出来，听见这话笑了：“别吹，打活物不算，得打固定靶。”她往远处的土坡指了指，“看见那捆柴了没？离这儿两百米，打最上面那根。”
铁蛋重新瞄准，望远镜里的柴捆像块大面包，最上面的柴禾秆子在风里晃悠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手指慢慢扣紧扳机——“轰！”霰弹喷出去，远处的柴捆应声炸开，最上面那根柴禾果然断成了两截。
“中了！”二牛忘了腿疼，拍手叫好，拐杖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
王婶挎着竹篮走来，篮子里是刚蒸的菜窝窝：“别光顾着乐，王队长说了，松井的残部躲进了鹰嘴崖的溶洞，让咱带镜枪去端了他们的老巢。”她往铁蛋手里塞了个窝窝，“那溶洞跟迷宫似的，有这镜枪，能在洞口就把里面的鬼子收拾了。”
鹰嘴崖的溶洞在半山腰，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，只留着道仅容一人爬行的缝。铁蛋把抬枪架在洞口左侧的岩石上，望远镜对准缝里——溶洞深处，几个鬼子正举着枪来回踱步，军靴踩在石笋上的“咔哒”声，顺风都能听见。
“里面至少有十个，”铁蛋压低声音，手指在扳机上悬着，“还有挺机枪架在拐弯处，正对着洞口。”
春杏往洞口右侧摸去，手里攥着颗烟雾弹：“我扔烟雾弹呛他们，你趁机打机枪手。二牛，你在后面警戒，见着鬼子跑出来就用手榴弹堵。”
二牛往怀里揣了两颗手榴弹，点点头：“放心，上次在青石沟吃的亏，这次准能找回来。”
春杏突然拽了拽藤蔓，藤蔓“哗啦”散开，露出黑漆漆的洞口。她扬手把烟雾弹扔进去，黄烟“腾”地从洞口涌出来，里面顿时传来鬼子的咳嗽声和慌乱的脚步声。
“打！”铁蛋对着望远镜里的机枪轮廓扣动扳机，霰弹像长了眼睛似的，精准地钻进溶洞拐弯处。里面传来机枪零件落地的“哐当”声，紧接着是鬼子的惨叫。
“冲！”春杏拔出马刀，第一个钻进洞口。铁蛋紧随其后，抬枪斜挎在肩上，手里攥着手榴弹。溶洞里的烟雾还没散，鬼子的枪声在岩壁间乱撞，子弹擦着耳边飞过。
“往左边拐！”铁蛋喊着，望远镜里看见两个鬼子正往岔洞跑。他举枪就射，霰弹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弹，把两个鬼子全撂倒了。春杏则顺着主洞往里冲，马刀劈向举着军刀的鬼子小队长——正是松井！
松井显然没料到他们会带着镜枪来，军刀刚举起，就被春杏的刀削中手腕，惨叫着跪倒在地。铁蛋赶上来，用枪托顶住他的后脑勺：“这次看你往哪跑！”
清理溶洞时，二牛在岔洞里发现了个铁皮箱，打开一看，全是没开封的步枪和手榴弹。“好家伙，”他抱着枪笑得合不拢嘴，“够白马班再扩编一个小队了！”
铁蛋把镜枪扛在肩上，望远镜在火光下闪着光。春杏正给松井捆绳子，见他这模样笑了：“以后这枪就叫‘鹰眼’吧，跟你的望远镜配一对。”
“中！”铁蛋拍了拍枪管，“就叫鹰眼！”
往回走时，夕阳把鹰嘴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二牛拄着拐杖走在中间，一手扶着铁蛋，一手搭着春杏的肩，嘴里哼着跑调的军歌。王婶跟在后面，竹篮里的窝窝还冒着热气，时不时往三人手里塞一个。
“有了鹰眼枪，”二牛突然说，“下次再遇着鬼子藏山洞，咱在山脚下就能把他们收拾了。”
铁蛋举着鹰眼枪，对着远处的山峰瞄准，望远镜里的山尖像块绿宝石。“不止山洞，”他笑着扣动扳机，空枪的“咔哒”声在山谷里回荡，“以后打鬼子的炮楼、据点，全靠它开路！”
春杏翻身上马，黑马打了个响鼻：“那咱可得多让老周师傅做几个望远镜，给白马班的弟兄每人配一个，让咱的枪都长上眼睛！”
风里飘着硝烟的味道，鹰眼枪的枪管在夕阳下泛着冷光，像在应和着他们的话。二牛望着远处的根据地，突然加快了脚步，仿佛忘了腿上的伤——他知道，有了这杆镜枪，胜利离他们又近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