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见没?大阪兵跟他们少佐吵起来了!”赵勇扒着战壕边缘,耳朵使劲往枪声方向凑,“好像在喊‘凭啥扣咱补给’?”
何苗正往步枪里压子弹,闻言抬了抬眼皮:“吵?我看是打起来了——刚才那声是三八式的枪响,准是少佐动真格了。”
李娟抱着急救包蹲过来,指尖在绷带包装上抠出个小窟窿:“早上换绷带时,松本偷偷塞给我张字条,说他们少佐要解散‘交易队’,还说要把跟咱们换东西的人全抓起来。”
“抓?”赵勇猛地回头,枪托差点磕到何苗后脑勺,“他们自己人抓自己人?这唱的哪出?”
“你忘了?”何苗推了他一把,“上次换布料时,松本说他们师团早看大阪兵不顺眼,嫌他们‘不像军人’。”
正说着,远处枪声突然密得像爆豆,夹杂着“八嘎”“懦夫”的吼叫。何苗拽着赵勇缩回战壕:“蹲下!流弹不长眼——你看,我说什么来着,真动枪了。”
李娟突然指着左前方:“那不是松本吗?他往这边跑了!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松本背着个帆布包,领口沾着血,边跑边回头开枪,身后四五个日军端着枪追,子弹嗖嗖从他耳边飞。何苗眯眼瞅了两秒,突然拽过赵勇的手榴弹:“给我。”
“你要干啥?”赵勇手一紧,“咱可别卷进他们内讧里!”
“卷?”何苗已经扯掉手榴弹拉环,“你看他背包上的红布条——那是咱上次换给他的草药标记,他是冲咱来的。”
话音未落,手榴弹“嗖”地飞出去,在追兵脚边炸开。浓烟裹着碎石腾空时,何苗吼了声:“松本!这边!”
松本跟见了救星似的,连滚带爬扑进战壕,帆布包“哗啦”散开,滚出半袋小米和三盒消炎药。他捂着流血的胳膊,用生硬的中文喊:“少佐疯了!说要按通敌罪处置我们!”
“通敌?”赵勇踹了脚战壕壁,“你们少佐怕不是脑子被炮崩了,自己人打自己人算哪门子本事?”
松本刚要回话,追兵已经扑到战壕边,为首的少佐举着指挥刀嚎叫:“松本!你这个叛徒!纳命来!”
何苗拽起松本往战壕深处拖,李娟立刻扯开急救包往他胳膊上缠绷带。赵勇架起步枪,对着跳下来的日军扣动扳机——子弹擦着少佐耳朵飞过,把他身后的士兵掀翻在战壕里。
“别打死!”何苗突然喊,“抓活的!”
赵勇愣了愣,枪口往下移了两寸,子弹打在少佐膝盖上。那人惨叫着跪下,指挥刀“当啷”落地。剩下的日军见状慌了神,何苗趁机扔出第二颗手榴弹,在他们脚边炸出片白烟。
“缴枪不杀!”赵勇扯着嗓子喊,这是他跟村里戏班学的台词。
烟雾里钻出来的日军果然举了枪,松本突然扑过去抱住最近的士兵:“山下!你忘了上周是谁分你红薯干的?少佐早把补给全扣给嫡系了!”
那叫山下的士兵手一抖,步枪掉在地上——他背后还别着半块没吃完的红薯干,正是松本用布料换的那批粮食里的。
少佐捂着膝盖瞪松本:“你、你们竟敢勾结支那人……”
“勾结?”何苗踩着他的指挥刀蹲下来,“你们少佐扣着补给让弟兄们饿肚子,松本换粮食救了二十多个伤员——到底谁不像军人?”
山下突然对着少佐啐了口唾沫:“上次我娘寄来的和服料子,你说充公,转头就送给艺伎了!我早就受够了!”
这话像点燃了引线,其他日军也跟着嚷嚷起来:“我的药膏被他拿去讨好军医了!”“他还把大阪兵的战功记在自己名下!”
松本抹了把脸上的血,突然对何苗鞠了个躬:“何君,能借我颗子弹吗?”
何苗递过步枪,松本接住后转身对准少佐,却把枪口抬向天空——“砰”的一声枪响,惊飞了树梢的麻雀。
“滚。”松本声音发哑,“再敢来挑事,下次子弹就不会往天上飞了。”
少佐被两个士兵架着跑了,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,最后都把枪往松本脚边一放。松本指着何苗说:“这位何君的队伍,比某些藏私货的长官靠谱十倍——以后换东西,就跟他们换。”
李娟把缠好的绷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,抬头时正好撞上何苗的目光,两人都忍不住笑了——刚才还喊打喊杀的日军,此刻正蹲在战壕里数布料,有人掏出算盘算该换多少小米,倒比集市还热闹。
“说真的,”赵勇捅了捅何苗,“咱是不是该印点价目表?省得每次都要讨价还价。”
松本听见了,举着半截铅笔跑过来:“我会画价目表!上次在商会学过排版!”
何苗望着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战壕,突然想起刚穿越过来时,以为要面对的全是刀光剑影——却没料到,战争里最动人的,往往是这些突然冒出来的、像野草一样倔强生长的默契。
“行啊,”他接过松本递来的铅笔,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“友”字,“价目表首页,先写上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