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师傅的身体,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。
“他说,您的病,国产的药只能维持。想要去根,得用苏联人那边的盘尼西林。”
“那药,贵得很,还要票。”
何雨柱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。
“厂里那点死工资,不够。”
“所以,我得往上走。”
“去市委小招,去钓鱼台,去那些能让我的手艺,换来真金白银的地方。”
屋子里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炕头那盏小油灯的火苗,在轻轻地跳动。
罗师傅看着跪在炕边的徒弟,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,在昏黄的灯光下,显得棱角分明。
他那双曾颠过无数次大勺、稳如泰山的手,此刻却微微颤抖起来。
他想骂他胡闹,想骂他不懂事。
可话到嘴边,却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“你……你这又是何苦。”
“师傅,您当年收留我,给了我一口饭吃,传了我一身手艺,这份恩情,比天大。”
何雨柱的声音,带上了一丝哽咽。
“这身手艺,要是连您的命都救不回来,我要它何用?”
他俯下身,将头,重重地磕在冰凉的砖地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,沉闷而坚定。
“您就让我,任性这一回。”
罗师傅伸出枯瘦的手,想要去扶他,却又无力地垂下。
两行老泪,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,滑落下来,隐没在枕巾里。
“痴儿……痴儿啊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。
“那里的灶,烧的不是柴火,是人心。”
“你记住,菜做得好,只能让你站住脚。想要站得稳,得看懂锅里的人情世故。”
“别信任何人,也别得罪任何人。你的刀,只能用来切菜,不能用来伤人。”
……
从罗师傅的小院出来,夜色已经深了。
冷风一吹,何雨柱感觉脸颊有些冰凉。
他跨上自行车,再次发出那单调的“嘎吱”声,朝着四合院的方向骑去。
师傅的话,还在耳边回响。
他心里的那团火,不仅没有被这冷风吹熄,反而烧得更旺了。
这一次,他不仅为自己而战。
回到熟悉的四合院门口,里面的喧闹声已经平息。
他推着车,走进前院,穿过月亮门,来到中院。
就在他准备把车停到屋檐下时,一个身影,从旁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,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是秦淮茹。
她没有像往常那样,带着三分笑意,七分亲近地喊他“傻柱”。
月光下,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,里面盛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。
有担忧,有探究,还有一丝……畏惧。
“你……”
她张了张嘴,似乎有很多话想说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最终,她只是轻声问了一句。
“他们说,你要去市里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