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清晨五点五十八分。
天色还是混沌的青灰色,市委大院里万籁俱寂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早起鸟儿的鸣叫。
何雨柱的身影,准时出现在后厨门口。
门没有锁。
他推门而入,一股冰凉的空气迎面扑来。
厨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小灯,将各种厨具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怪。
钱广义已经在了。
他没穿厨师服,就一身灰布褂子,抱着胳膊,靠在主案板旁,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他的脚边,放着一个巨大的竹筐。
筐里,是满满一筐活蹦乱跳的鱼。
有草鱼,有鲤鱼,还有几条滑不溜手的黑鱼和鲶鱼,在水里搅动着,发出“哗啦哗啦”的水声,是这寂静厨房里唯一的声音。
钱广义没有说话,甚至没有抬眼看他。
他只是用下巴,朝着那个竹筐点了点。
意思不言而喻。
何雨柱同样一言不发。
他脱下外套,换上昨天那件崭新的厨师服,将袖子一丝不苟地挽到手肘以上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
然后,他走到水池边,接了半池清水。
整个过程,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。
他提起一条三斤多重的草鱼,左手食指和中指精准地扣住鱼鳃,拇指压住鱼身。
那条鱼在他手里猛烈地挣扎,尾巴甩起的水花溅了他一身。
何雨柱的手,稳如铁钳。
他右手抄起案板上的木槌,对着鱼头,只一下。
“梆。”
沉闷的一声。
还在挣扎的草鱼,瞬间僵直。
紧接着,他拿起刮鳞刀,逆着鱼鳞,手腕发力。
“唰唰唰——”
细密的鱼鳞,像是下了一场银色的雪,没有一片飞溅到案板之外,全部落入指定的水池中。
开膛,破肚,去内脏,抠掉鱼鳃和咽喉齿。
他的刀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。
一套动作下来,不过半分钟。
一条处理得干干净淨的草鱼,就整齐地码放在了旁边的托盘里。
厨房里,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。
是昨天那两个看热闹的年轻学徒,他们蹑手蹑脚地走进来,大气都不敢出,远远地站着看。
何雨柱没有理会。
他拿起第二条鱼,一条更狡猾的鲶鱼。
对付这种满是黏液的鱼,他换了一种手法。
先用开水在鱼身上快速一烫,再用刀背刮去黏液,整个过程行云流水。
钱广义原本闭着的眼睛,不知何时睁开了一条缝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何雨柱握刀的那只手上。
那只手,骨节分明,手指修长,却蕴含着一种惊人的稳定性和爆发力。
无论是刮鳞的巧劲,还是开膛的准头,都显露出一个厨子最根本的童子功。
这功夫,没有十年如一日的苦练,根本不可能拥有。
一筐鱼,二十多条。
何雨-柱花了不到一个小时,全部处理完毕。
鱼,按种类分开码放。
案板,冲洗得一干二净,没有一丝血水。
水池,光洁如新,闻不到半点腥味。
他做完这一切,擦干手,走到钱广义面前,声音平静。
“钱师傅,鱼杀好了。”
钱广义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。
他没有去看那些处理好的鱼,而是盯着何雨柱的脸,看了足足有十秒钟。
“嗯。”
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站直了身体。
他走到属于自己的主灶台前,拿起毛巾,擦了擦手,然后指了指旁边一个稍小一些的灶台。
那个灶台,同样擦得锃亮,但明显很久没人用过了。
“从今天起,那个灶归你。”
两个学徒的脸上,同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。
在后厨,灶台就是地位。
钱师傅旁边的那个灶,是二厨的位置,已经空了快半年了。
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站上去,钱师傅都没点头。
今天,就这么轻易地给了一个刚来一天的新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