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才伸出手,从冉秋叶的手中,将那把钥匙接了过来。
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,接过钥匙的动作,就像是拿起一根葱那么自然。
没有半分的激动与迟疑。
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钥匙的瞬间。
一直沉默如雕塑的钱广义,终于开口了。
“杨书记的早餐,六点半准时吃。”
他的声音,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,齐刷刷地看向他。
钱广义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的视线,依旧胶着在二号灶台的油渍上。
“一碗小米粥,两个茶叶蛋,一碟酱黄瓜。”
“小米要用山西沁县的,熬一个小时,不能稀,不能稠。”
“茶叶蛋要蛋白入味,蛋黄却要保持溏心。”
“酱黄瓜,不能有半点蒜味。”
他一口气说完,中间没有任何停顿。
这些话,听起来像是在交代工作,更像是一种告诫。
他在用这种方式,告诉何雨柱。
就算你厨艺通天,但杨书记的习惯,这座大院里的规矩,只有我懂。
你何雨柱,终究是个外来者。
这是他,作为前任霸主,最后的,也是唯一能守住的尊严。
厨房里,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等着看何雨柱的反应。
是客气地道谢?
还是不屑地无视?
何雨柱将那把温热的钥匙,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。
他转过头,看向钱广义。
他的脸上,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只说了这三个字。
没有感谢,没有反驳。
就像下属听完上级的指令,平静地应答了一声。
这三个字,像三记无声的耳光,抽在钱广义的脸上。
钱广义的身体,猛地一颤。
他放在灶台上的双手,死死地攥成了拳头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,而变得一片惨白。
他输了。
输得彻彻底底。
从厨艺,到心性,再到格局。
他以为的最后一块阵地,在对方眼里,根本不值一提。
何雨柱不再理会他。
他转过身,重新拿起刀。
“哆、哆、哆……”
切菜声再次响起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但厨房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。
从这一刻起,市委小招的后厨,彻底换了人间。
十分钟后。
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肉末土豆丝,和一大锅白米饭,被端上了员工吃饭的小桌。
香气,瞬间驱散了厨房里凝固的空气。
那两个学徒,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,闻到香味,忍不住吞了口口水。
何雨柱解下围裙,盛了满满一碗饭,又夹了半碗菜。
他没有先吃。
他端着碗,走到了二号灶台前。
走到了钱广义的面前。
他将那碗饭,轻轻地放在了灶台上。
“钱师傅,吃饭了。”
他的声音,和之前一样,平静,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钱广义缓缓抬起头。
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第一次,正视着何雨柱。
隔着一碗饭升腾起来的,模糊的白气。
两个时代的主厨,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