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走出大院侧门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冬日的晨风,像一把带着冰碴的刷子,刮在脸上,生疼。
可他感觉不到。
他的所有感官,都集中在紧紧攥在掌心的那个牛皮纸包上。
纸包不大,有些温热,那是何雨柱的体温。
这温度,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手心发麻,心里发慌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。
一路上的车铃声、叫卖声、邻里间的说笑声,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,模糊而不真切。
他的脑子里,反复回响着何雨柱那句平淡无波的话。
“你儿子的哮喘,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寒症。”
“吃半个月,能断根。”
断根。
这两个字,像两枚千斤重的秤砣,狠狠砸在他的心上,激起滔天巨浪。
为了儿子这病,他跑遍了京城的大小医院,求了多少偏方,拜了多少庙宇。家里的积蓄,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,换来的,却只是大夫一次次摇头,和儿子在深夜里,那一声声撕心裂肺、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喘息。
钱广义也知道这事,怜悯他,时常让他从厨房带些边角料回去给孩子补身体,甚至还托关系帮他找过一个退休的老中医。
可就连那位老中医,也只是说,这是胎里带来的弱症,只能养,不能除。
何雨柱……他凭什么?
他怎么知道的?又凭什么敢说出“断根”这两个字?
就凭那神乎其技的刀工?还是那碗能让杨书记夫人都赞不绝口的粥?
老王想不明白,越想,心里越是敬畏,越是恐惧。
那个年轻人,不像个人。
他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你以为看到了井口的大小,可往下望去,却是能吞噬一切光线的,无尽的黑暗。
“当家的,你回来了?”
家门被推开,妻子憔??悴的脸探了出来,看到他,先是一愣,随即眉头紧锁。
“今天怎么这么早?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又跟人吵架了?”
在妻子的印象里,丈夫每次提前回家,脸上都带着一股子窝囊气,多半是在单位受了排挤。
老王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他走进狭小昏暗的屋子,将手里的纸包,轻轻放在了那张掉漆的八仙桌上。
“这是什么?”妻子疑惑地走过来。
“药。”老王的声音,沙哑得厉害。
“药?给谁的?你哪儿不舒服?”
“给……给小宝的。”老王抬起头,看着妻子,一字一顿地说,“厨房新来的何师傅给的。他说,能给小宝的哮喘……断根。”
妻子的表情,瞬间凝固了。
她先是震惊,然后是怀疑,最后,那双早已被生活磨得失去光彩的眼睛里,迸发出一丝近乎疯狂的希冀。
“他……他说的真的?”她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老王疲惫地坐到椅子上,双手插进头发里,“我不知道……但是,他什么都知道。”
他想起了那蓬鬼斧神工的葱丝,想起了冉秋叶带来的那句分量千钧的传话,想起了何雨柱平静地道破他儿子病根时,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。
妻子没有再问。
她伸出颤抖的手,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牛皮纸包,仿佛捧着的是全家人的性命。
她将纸包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,两行滚烫的泪,无声地滑落下来。
不管真假,这至少是这么多年来,第一个敢说出“断根”的人。
是黑暗的绝望里,透进来的第一缕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