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的阴寒,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,无孔不入地钻透单薄的宫装,刺入骨髓。沈雀蜷缩在角落,将身上那点可怜的干草尽可能裹紧,却依旧无法抵挡那从石壁深处、地砖缝隙里渗出的、经年累月的冷意。牙齿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,发出细碎的磕碰声。
饥饿感如同跗骨之蛆,在冰冷的躯体里顽固地燃烧。胃囊空瘪得发疼,一阵阵收缩着,发出轻微的、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痉挛鸣响。喉咙干得冒烟,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摩擦般的痛感。
王公公“清淡”的饮食承诺,以一种极致羞辱和阴损的方式兑现了。
一日两餐,每次都是一个面皮紧绷的小太监拎着一个破旧的食盒进来,动作粗鲁地将东西往地上一掼,仿佛不是在送饭,而是在施舍猪食。碗里的粥清澈得能照见人影,数得清几粒米,喝下去除了灌个水饱,毫无暖意。那两块所谓的饽饽,颜色灰黑,质地坚硬如石,用力砸下去恐怕能磕碎牙齿,只能一点点用唾液濡湿了,艰难地啃噬下咽,刮得嗓子生疼。
送饭太监从不说话,但那眼神里的轻蔑和幸灾乐祸,比任何恶毒的言语更伤人。他每次放下食物时,嘴角那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,都在无声地宣告:你这条贱命,只配吃这个,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。
沈雀默默地吃着,或者说,吞咽着这些维系最低生存线的东西。每一口冰冷的、难以下咽的食物滑过喉咙,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屈辱和绝望。身体的热量在飞速流失,四肢越来越冰凉,头脑却因为饥饿和寒冷,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清醒。
她知道,王公公的目的达到了。不需要毒药,就这样慢慢地熬着她,用饥饿和寒冷,用这种无声的折辱,最多三五日,她就会真的“病弱”而亡,合情合理,谁也挑不出错。
不能坐以待毙。
她的目光,再次落在掌心那几根偷偷藏起来的、附着着诡异霉斑的干草茎上。这几日,她反复回想陈掌柜那些零碎模糊的“醉话”,试图从中拼凑出有用的信息。
“……有些老霉,长在特定地方的,年头够了,性子刁钻……以毒攻毒是下策,但有时能吊住一口气……”
“……宫里那些见不得光的阴私玩意儿,花样是多,可也怕遇上不按常理来的……比如北边冷宫墙根下那种又黑又紫的苔藓沫子……”
冷宫?苔藓?
这两个词像微弱的光点,在她几乎冻结的思维里闪烁了一下。
冷宫……那是比这里更绝望、更被遗忘的角落。被丢弃在那里的,大多是失了势、疯了傻了的妃嫔宫人。那里充斥着怨气、疯癫和死亡,但也正因为被所有人遗忘,或许……反而藏着一些主流视线之外的东西?比如,无人打理、肆意生长的……特殊药材?或者,像陈掌柜含糊提到的,某种诡异的苔藓?
这个念头一旦生出,就像野草般在绝境中疯长。
去冷宫!必须去冷宫看看!
这个想法本身疯狂得令人窒息。她如今被严密看守在这石室,寸步难行,如何去那遥远的、宫苑最深处的冷宫?
但留下,是注定的缓慢死亡。冒险,或许有一线渺茫的生机。
如何出去?
硬闯是自寻死路。唯一的可能,就是制造混乱,调开门口的守卫,哪怕只有极短的时间。
她的目光,缓缓扫视着这间一无所有的石室。墙壁、地面、干草、那扇高窗……最后,落在了每日送来食物的、那个破旧的食盒上。
那食盒是木质的,边缘有些开裂,提手处似乎有些松动了……
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,在她脑中逐渐成型。
又到了送晚膳的时辰。
石门锁孔响动,那个面皮紧绷、嘴角习惯性带着讥诮的小太监,拎着破旧的食盒,低着头走了进来。他似乎连多看沈雀一眼都嫌晦气,像往常一样,准备将食盒往门口地上一扔就走。
就在他弯腰松手的瞬间!
异变陡生!
蜷缩在角落、一直如同冻僵般的沈雀,突然像一只被惊起的雀鸟,猛地扑了过来!目标却不是小太监,而是他刚刚松手的那只食盒!
她似乎是因为饥饿过度而头晕眼花、脚步虚浮,“不小心”被干草绊了一下,整个人踉跄着重重撞向那小太监和即将落地的食盒!
“哎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