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如同沉在冰海深处的碎片,一点点艰难上浮。
首先恢复的是嗅觉。那味道无法形容,像是积攒了百年的灰尘、彻底腐烂的木质、某种阴湿角落疯狂滋生的厚腻霉菌,还有一种……淡淡的、属于衰老和死亡的酸败气味,所有这一切混合在一起,沉甸甸地压在口鼻之上,令人窒息。
紧接着是触觉。身下冰冷坚硬,硌得骨头生疼,绝非石室那薄薄的干草。脸颊贴着的地面粗糙无比,覆盖着厚厚的、令人皮肤发痒的污垢。寒气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,比石室更甚,几乎要冻结血液。
最后是听觉。死寂。一种足以逼疯人的、绝对的空洞死寂。连风声到了这里,似乎都变得有气无力,只能从破损的窗纸窟窿里钻进一丝呜咽。
沈雀猛地睁开眼!
剧烈的头痛和眩晕瞬间袭来,眼前阵阵发黑。体内那诡异药效退去后的反噬开始了,如同潮水冲刷过沙滩,留下的是更深重的疲惫和一种五脏六腑都被掏空般的虚脱感。浑身肌肉酸痛无比,尤其是手臂和腰腹被窗棂刮破的地方,火辣辣地疼。
她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,环顾四周。
这里似乎是一处宫殿的正堂,但早已不复任何荣光。屋顶破了几个大洞,惨淡的月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,从破洞斜射下来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亿万尘埃。蛛网层层叠叠,如同鬼魅的纱幔,挂满了角落和朽烂的家具残骸。地面铺地的金砖早已残破不堪,裂缝中生出枯黑的杂草。家具东倒西歪,或缺腿或少面,覆着厚厚的积灰,有些上面还有明显的刀劈斧砍的痕迹,甚至能看到一些深褐色的、可疑的污渍残留。
墙壁上的壁画斑驳脱落,露出里面灰黑的底色,只有一些残存的、色彩诡异的仙鹤祥云图案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。一股穿堂风不知从哪个缝隙钻入,发出低低的、如同叹息般的声响,卷起地上一小片枯叶,打着旋。
这里就是冷宫。被时光和荣宠彻底遗忘的角落,只剩下绝望和疯癫的沉淀。
沈雀打了个寒颤,不仅仅是因为冷。
她必须立刻找到有用的东西,然后尽快离开!王公公的人随时可能发现石室的异常,追查过来!
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恐惧,扶着身边一根冰冷掉漆的柱子,艰难地站起身。每走一步,都像踩在棉花上,虚软无力。
她小心翼翼地在这片巨大的、废墟般的殿堂里摸索。手指拂过积灰的案几,碰倒了一个空荡荡的、歪倒在地的香炉,发出沉闷的响声,在死寂中格外吓人。
没有食物,没有水,更没有看到任何类似药材或者特殊苔藓的东西。只有无边无际的破败和荒凉。
难道赌上性命跑来,竟是一场空?
绝望再次攫住了她。
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,目光无意间扫过内殿一道坍塌了一半的月亮门。门后似乎连着另一处更小的偏殿,里面黑黢黢的,看不真切,但似乎……有什么东西在反光?
水?还是……
她心中一动,蹑手蹑脚地挪了过去,尽量不发出声音。
偏殿比正堂更小,更暗,几乎没有任何光线。但借着从正堂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她依稀看到偏殿的墙角,似乎有一片区域的颜色格外深暗,而且……隐隐有些湿润的反光?
苔藓?冷宫墙根下的苔藓?
她的心跳骤然加速,屏住呼吸,加快脚步走了过去。
越靠近,那股阴湿霉烂的气味越重。果然,在墙角与地面交接的阴影里,生着一片浓密的、颜色近乎墨黑的苔藓!它们湿滑黏腻,厚厚地覆盖在墙根和地砖上,在极微弱的光线下,泛着一种令人不适的、油腻的光泽。
是这种吗?陈掌柜说的,能对付阴私毒物的冷宫苔藓?
沈雀蹲下身,伸出手指,想要抠取一些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滑苔藓的瞬间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