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绝对的静默和禁锢中黏稠地流淌。
沈雀被死死地钉在冰冷的墙壁和凌风坚硬的铁甲之间,动弹不得。每一寸肌肉都因极致的紧张和恐惧而绷紧、酸痛。捂住口鼻的手掌带着皮革和金属的冰冷气息,力道大得让她颧骨生疼,却又奇迹般地留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可供喘息的空间。
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撞耳膜的轰鸣,以及身后那具躯体里传来的、沉稳得近乎可怕的心跳声。他的呼吸悠长而均匀,喷在她耳廓的热气与周遭的阴冷形成诡异反差,激得她一阵阵战栗。
外面,追兵的低语和脚步声似乎并未远离,依旧在破殿门口附近徘徊,像逡巡不去的鬣狗。灯笼的光晕偶尔会扫过裂缝的入口,投下短暂而令人心悸的晃动阴影。
他到底想干什么?
这个问题如同毒蛇,啃噬着沈雀几乎崩溃的神经。如果是救她,为何用如此粗暴禁锢的方式?如果是抓她回去向王公公交差,为何要放倒那个太监,又为何躲藏在这里?
无数的猜测在脑中翻滚,每一个都导向更深的恐惧。
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无声的对峙和未知的意图逼疯时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稍微响动的喧哗,以及一个新的、略显尖锐焦急的嗓音:
“里面怎么回事?人呢?抓到了吗?”
是王公公身边那个心腹小太监的声音!他竟然亲自过来了!
“回、回公公,”一个侍卫的声音带着惶恐,“还没……里面有点邪门,折了一个弟兄,像是中了暗算……我们不敢贸然再进,正守着门口……”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小太监尖声骂道,“王公公大发雷霆!要是让她跑了,或是死在了不该死的地方,你们全都得掉脑袋!给我进去搜!立刻!点火把!每个角落都不准放过!”
“可是公公……里面真的……”
“怕什么!就算真有脏东西,也得给咱家揪出来!再多叫几个人过来!把这片破房子给我围死了!”
更多的脚步声和嘈杂声从外面传来,火把的光亮明显增多,将破殿门口映得通明。显然,王公公下了死命令,不顾一切也要把她找出来。
沈雀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完了。他们真的要进来了!这狭窄的裂缝根本经不起搜查!
她能感觉到,身后凌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。那捂住她口鼻的手,力道似乎也微微加重了一丝。
他在紧张?他也在忌惮王公公的全面搜查?
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——
凌风突然动了!
他捂住沈雀口鼻的手猛地松开,没等她反应过来吸入第一口完整的空气,另一只环在她腰间的铁臂骤然发力,如同铁钳般夹着她,脚步迅捷无声却又力量万钧地向裂缝深处猛地一冲!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、肉体撞击朽木的巨响!
他竟然带着她,用肩膀狠狠撞向了裂缝尽头的阴影处!那里看似是结实的墙壁,实则早已被虫蛀腐朽,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!
朽烂的木板应声破裂、向内塌陷!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、更加黑暗深邃的洞口赫然出现!一股更加陈腐、阴冷、带着土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!
身后,火把的光亮和嘈杂的脚步声已经涌入了大殿,迅速逼近!
凌风没有任何迟疑,如同最敏捷的猎豹,夹着沈雀,矮身便钻入了那个新撞开的破洞之中!
眼前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。身后追兵的呼喝、火把的光亮、以及那个被撞开的破洞,都被迅速抛在身后,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。
这是一条狭窄、低矮、似乎向下倾斜的通道。四壁触手冰凉潮湿,皆是粗糙的土石,上面覆盖着滑腻的苔藓(并非冷宫那种)。凌风夹着她,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和稳定,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疾行。沈雀只能听到他铁甲摩擦土石的细微声响、自己无法控制的急促喘息、以及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的呜咽。
他好像对这里极其熟悉!
这条密道通向哪里?他到底是谁?!
不知在黑暗中穿行了多久,就在沈雀感觉自己快要被颠簸和窒息感折磨得昏厥过去时,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