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风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通道似乎到了尽头。出口被一些杂乱堆积的枯枝败叶半掩着。凌风拨开障碍,夹着沈雀走了出去。
外面是一片更加荒僻、几乎从未有人打理过的宫苑死角。杂草高及人腰,乱石堆积,远处是高大得望不到顶的宫墙剪影。空气中弥漫着荒芜和夜露的气息。这里似乎已经远离了冷宫那片区域。
凌风终于松开了手臂,将沈雀几乎是扔在了冰冷的、长满荒草的地上。
沈雀踉跄着跌倒在地,剧烈地咳嗽起来,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,肺部刺痛。她惊魂未定地抬头,看向那个沉默矗立在月光下的黑甲身影。
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,肩头的红缨在夜风中微微晃动。他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确认安全,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在夜色中锐利如鹰隼。
“为……为什么?”沈雀的声音干涩沙哑得不像自己的,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巨大的困惑。
凌风收回目光,低头看向她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,既无善意,也无恶意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。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反而从腰间的皮囊里,取出了一样东西,扔到了她的面前。
那是一个小小的、粗麻布缝制的袋子,看起来有些旧,却干干净净。
沈雀愣住了,迟疑地捡起袋子。入手微沉,打开一看,里面竟然是几块烤得焦黄、看起来十分扎实的面饼,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、咸香扑鼻的肉干!甚至还有一个皮质的小水囊!
食物!真正的、能填饱肚子、补充力气的食物!
这……这比冷宫里那点发霉的苔藓,简直是天壤之别!
他给她食物?为什么?
沈雀猛地抬头,看向凌风,眼中的惊疑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凌风依旧面无表情,只是伸手指了指她藏在怀里、方才在冷宫抠取那点灰绿色苔藓时不小心露出的一角污秽衣襟,声音平冷无波,第一次对她说了超过两个字的话,却如同冰锥砸落:
“那东西,吊不住命。”
沈雀的心脏猛地一跳!他看到了!他连她在冷宫里做了什么都知道?!他一直在暗中监视她?!
巨大的震惊和恐惧再次攫住了她。这个男人,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,也更加可怕!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什么也问不出来。
凌风不再看她,转身似乎就要离开,融入身后的黑暗。
“等等!”沈雀不知哪里来的勇气,猛地喊住他,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她不相信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“帮助”,尤其是在这吃人的深宫里。
凌风的脚步顿住,却没有回头。沉默在荒草萋萋的废园里弥漫,只有风声穿过。
良久,他那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,没有任何起伏,却带着一种沉重的、令人窒息的力量:
“活着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然后,他身影一晃,如同鬼魅般,瞬间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与荒草深处,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。
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只留下沈雀独自一人,跌坐在冰冷荒芜的草地上,手中紧紧攥着那个装满食物的粗麻布袋,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浑身冰冷,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,比之前任何一次生死危机,更加汹涌,更加莫测。
活着?
他费这么大周折,从王公公的全面搜捕下将她劫出,就只是为了让她“活着”?
这简单的两个字背后,到底隐藏着怎样庞大而恐怖的棋局?
而她,在这棋局中,又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