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最深的黑暗，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，裹挟着刺骨的寒意，侵蚀着沈雀每一寸紧绷的神经。栖梧宫那巍峨而沉默的轮廓，在她眼中不再是荣华富贵的象征，而是一头蛰伏的、随时会择人而噬的巨兽。
凌风离去前，没有给她任何具体的指令，没有接应的暗号，甚至没有告诉她该如何潜入这座守备森严的宫殿。他只留下了一个近乎荒谬的任务，和一句“被发现，就死”的警告。
仿佛她的生死，她的手段，都只是需要她自己解决的、微不足道的细节。
巨大的压力和恐惧几乎要将她压垮。但奇怪的是，当绝望抵达某个临界点后，反而催生出一股冰冷的、破罐破摔般的狠劲。
不能从正门进，那是自投罗网。王公公此刻必然加派了人手，说不定就在等她自投罗网。
她绕着栖梧宫高大的宫墙，借助庭院里树木和假山的阴影，如同幽灵般移动。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。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寸墙壁，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缝隙、狗洞、或者……像冷宫那样年久失修的破损之处。
然而栖梧宫作为宠妃居所，维护得极好，墙面粉刷平整，墙角干净，连砖缝都严密得插不进一根针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。一旦天亮，她的行动将难如登天。
焦灼如同蚂蚁，啃噬着她的内心。
就在她几乎要放弃，准备冒险尝试翻越那光滑高耸的宫墙时，目光无意间扫过宫殿侧后方一处极为偏僻的角落。那里堆放着一些修剪下来的枯枝和落叶，似乎是宫女太监偷懒暂时堆积于此，未来得及运走。
而在那堆枯枝败叶的后方，紧贴着墙根的地方，有一个半掩在荒草下的、极其不起眼的洞口！那似乎不是狗洞，更像是……排水口或者通风口？洞口不大，边缘粗糙，覆盖着湿滑的苔藓，仅容一个瘦小的人勉强钻入。
一股混合着淤泥和腐朽物的淡淡异味从洞内飘出。
就是这里了！
沈雀没有丝毫犹豫。她迅速扒开枯枝，拨开荒草，毫不犹豫地俯身，朝着那个黑暗肮脏的洞口钻了进去！
洞内狭窄逼仄，冰冷湿滑的洞壁摩擦着她的身体，污秽的淤泥瞬间浸透了本就破烂的衣衫。她屏住呼吸，忍受着令人作呕的气味，一点点艰难地向前爬行。黑暗中，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身体摩擦洞壁的窸窣声。
不知爬了多久，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和稍微流通的空气。出口似乎就在前面！
她加快速度，奋力向外钻去！
“噗通！”
她整个人从洞口滚落出来，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，溅起一小片积水。刺鼻的霉味和潮湿感更加浓重。
这里似乎是一处极少有人来的后院角落，靠近厨房或者杂役房区域。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瓦罐和柴火，地面潮湿，墙角生着厚厚的青苔。不远处有一口废弃的枯井。
她成功了！她进来了！
还来不及喘口气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灯笼的光亮！似乎是起早忙碌的粗使宫人！
沈雀心脏猛地一缩，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堆高大的柴火垛后面，将自己紧紧蜷缩起来，屏息凝神。
脚步声渐近，是两个打着哈欠、低声抱怨的小宫女，提着灯笼和水桶，似乎要去井边打水。她们的声音模糊地传来：
“……真是倒了血霉，分到这边当值……天天提心吊胆……”
“小声点！别抱怨了……那位祖宗醒了比睡着还吓人……昨儿夜里又摔东西了，还咬伤了伺候洗漱的秋纹姐姐……”
“真的假的？不是说醒了吗？怎么还……”
“醒是醒了，可跟没醒有啥区别？痴痴傻傻的，谁也不认识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，力气还大得吓人……王公公吩咐了，谁也不准外传，就说是静养……”
“唉……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……”
声音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沈雀的心脏却在狂跳。
痴傻？摔东西？咬人？力气大？
这和凌风说的似乎一致。但……是真的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