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静瑶浑身汗毛倒竖，几乎要立刻后退，手已经按在了袖中的手枪上，做好了射击的准备！但预想中的弩箭或爆炸并未发生，周围依旧只有风声。她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慢慢将香杆拔起了一小截——香杆的内里是中空的，里面塞着一小卷用细线绑着的纸！
她迅速取出纸卷，用手指轻轻解开细线，然后将香杆重新插回香炉，调整了一下角度，让它看起来和原来一模一样，没有丝毫破绽。做完这一切，她身体依然保持着高度警惕，目光扫过周围的阴影，确认没有任何人出现后，才退到一处更深的阴影里——那是庙墙根下的一个石墩，石墩很凉，能让她稍微冷静一点。
她展开纸卷，纸卷是普通的草纸，上面用铅笔写着寥寥一行字，字迹很潦草，却用一种她熟悉的密码写成——这是她和“渔夫”之前约定的数字密码，每个字对应着特定的数字，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破译。她迅速在心中换算：“明晚八点”对应的数字是“0820”，“霞飞路‘百乐门’舞厅”是“17-03”，“戴紫色鸢尾花”是“21”，“找吧台穿马甲、调‘血色玛丽’的酒保”是“09-15”，“称赞美他的怀表”是“32”。破译完成后，一行清晰的信息出现在她的脑海里：“明晚八点，霞飞路‘百乐门’舞厅，戴紫色鸢尾花，找吧台穿马甲、调‘血色玛丽’的酒保。称赞美他的怀表。”
信息非常具体，但地点却选在了人流极度复杂、龙蛇混杂的“百乐门”舞厅！她心里咯噔一下——“百乐门”是上海滩著名的销金窟，每天晚上都挤满了富商、政客、舞女，还有租界的巡捕，各方势力的眼线都在这里交织，堪称上海最危险的地方之一。“渔夫”选择这里接头，是因为人多眼杂、容易隐藏身份，还是故意将她引到这个危险的地方，设下一个圈套？
而且，时间定在明晚。这意味着她还有将近一天的时间准备——她需要找到紫色鸢尾花，需要乔装打扮，需要提前去“百乐门”踩点，熟悉地形和撤退路线；但同时，这也多了一分暴露的风险，李维民和“信天翁”的人很可能已经在盯着“百乐门”，只要她一出现，就会被发现。
她将纸条揉成一团，放进嘴里，慢慢咽了下去——不能留下任何证据。做完这一切，她再次确认周围没有动静，才沿着原路悄然离开城隍庙区域。夜色依旧浓重，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巷的尽头，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檀香味，还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。
不知道这次接触是否成功，也不知道“渔夫”是否真的会现身，更不知道等待她的是希望还是陷阱。但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——为了陆向明，为了“彼岸花”任务，她必须走下去。
周云深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几乎崩溃。王特派员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，悬在他和林婉清的头顶，让他整夜都无法入睡。闭上眼睛，眼前就会浮现出林婉清被人绑架的画面——她穿着浅蓝色的校服裙，脸上满是恐惧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，对着他喊“云深，救我”；有时候，他又会看到林婉清的手指被人砍断，鲜血淋漓地放在一个盒子里，送到他面前；还有的时候，他会看到林慕之被巡捕抓走，林氏企业破产，林婉清从千金小姐变成一无所有的流浪者……这些可怕的画面像魔咒一样缠着他，让他浑身冷汗，再也无法入眠。
第二天上班，他如同行尸走肉般走进财政局大楼。身上的西装还是昨天的，没有换，领口已经有些皱了，袖口沾着一点灰尘。他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，眼下的乌青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，眼神空洞，没有丝毫神采。走进办公室时，同事们都惊讶地看着他——平时的周云深总是衣着整洁、精神饱满，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。
“周科长，你脸色怎么这么差？”旁边的李科员放下手里的算盘，关切地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是不是昨晚没睡好？要不请个假回家休息吧，这里的活我们先帮你盯着。”
周云深勉强扯了扯嘴角，想挤出一个微笑，却比哭还难看。“没事，”他声音沙哑，像砂纸摩擦过木头，“可能有点感冒，不碍事。”说完，他就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，将脸转向窗外，避开了同事们关切的目光。
窗外是财政局的院子，几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，风吹过，叶子簌簌地落下来，落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。他看着那些落叶，心里却全是林婉清的影子——她现在应该在上课吧？有没有按时吃早饭？会不会发现有人在跟踪她？他不敢想，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，每一个念头都像一把刀，在他的心上割着。
中午下班，他魂不守舍地走出财政局大楼。街上人来人往，黄包车夫拉着车飞快地跑过，报童在喊着“号外！号外！日军增兵华北！”，小贩在路边叫卖着糖葫芦和包子，一派热闹的景象，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阴霾。他本来想去附近的面馆吃碗面，却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圣玛利亚女子中学的方向——那是林婉清就读的学校。
他躲在学校对面的一棵法国梧桐后面，树很粗，刚好能挡住他的身影。学校的白色栅栏上爬着蔷薇，虽然是秋天，还有几朵零星的粉色花朵开着，看起来很娇艳。中午放学的铃声响了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校门里走出来，笑着说话，声音清脆。周云深的目光紧紧盯着校门，很快就看到了林婉清——她穿着浅蓝色的校服裙，扎着马尾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正和同学说着什么，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，像月牙一样，看起来无忧无虑。
他的心里一阵刺痛，想走上前去，却又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——他知道，王特派员的人肯定在盯着他，只要他靠近林婉清，就会给她带来危险。他只能远远地看着，看着林婉清和同学一起走进旁边的一家甜品店，看着她从店里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，小口小口地吃着，直到她重新走进校门，他才恋恋不舍地转过身，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，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无声地滑到他身边停下。车身很亮，显然刚擦过，深色的车窗挡住了里面的景象。后车窗缓缓降下，露出王特派员那张冰冷的脸——他穿着黑色的中山装，领口系得很紧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眼神像冰一样，落在周云深身上，带着审视和威胁。
“周科长，看来你还是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。”王特派员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，像寒冬的风，“还在惦记着你的小情人？”
周云深吓得浑身一颤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，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。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，声音发颤：“我…我没有…”
“上车。”王特派员没有听他的辩解，只是冷冷地命令道，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