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台的哨声撕裂了清晨的薄雾,也将身后父母最后一声叮嘱彻底斩断。
苏晨没有回头。
他拎着一个干瘪的帆布包,随着拥挤的人潮,被推搡着挤上了一节闷罐般的绿皮车厢。
车门在身后“哐当”一声锁死。
浓重的汗酸味、劣质烟草的辛辣,混合着发酵食物的馊气,瞬间扑面而来,呛得人头晕脑胀。哭声、笑声、争吵声,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所有人都包裹在其中。
一个尖利的声音刺破了嘈杂。
“这我先看见的!你给我起来!”
苏晨的视线平淡地扫过去。
是棒梗。
他正指着一个靠窗的座位,对着一个已经坐下的青年怒目而视。
那个青年看起来比棒梗大几岁,显然是个老知青,他瞥了棒梗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嘲弄。
“你看见的就是你的?我还看见天安门了呢,那也是我的?”
“你!”
棒梗气得满脸通红,正要上前理论,旁边立刻站起来几个同样是老知青的青年,虎视眈眈地将他围在中间。
“怎么着,新来的想跟我们练练?”
一个瘦高的老知青一把将他推开,棒梗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。
周围的人哄笑起来。
棒梗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。他能感觉到,整个车厢的恶意,都凝聚在了自己身上。最终,他只能抱着自己的小包袱,灰溜溜地缩到了无人问津的角落,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。
苏晨将自己的背包放在行李架上,寻了个角落靠下,仿佛一尊融入阴影的雕塑。
他的视线扫过那场闹剧,没有任何波澜,随即垂下眼帘。
对这种货色,他连半分同情都欠奉。
外界的喧嚣在飞速褪去。
他的意识沉入一片绝对安静的深海。
一座充满了后工业时代冰冷美感的巨大工坊,在他的脑海中轰然展开。
【废土工坊】。
这是他最大的秘密,也是他敢于孤身一人来到这片蛮荒之地的底气所在。
一道柔和的蓝光扫过。
他父亲临行前塞给他的那套“德特-54”型柴油机图纸,正平铺在中央的纯白色解析台上。
【图纸解析中……】
【数据化扫描启动……】
【结构模块化拆解……】
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一个个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械零件,在虚拟空间中被高速分解、旋转、重组。每一个螺栓的尺寸,每一个齿轮的啮合角度,每一根管道的流体力学参数,都化作最纯粹的数据流,被工坊系统疯狂地吸收、储存。
苏晨的意识沉浸在这种极致的理性与秩序之中,仿佛在欣赏一曲由钢铁与数据谱写的交响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