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将晚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,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子,刮在人脸上生疼。
阎解成刚踏进院门,就跟从外面回来的三大爷阎埠贵撞了个正着。
阎埠贵手里提着个空荡荡的网兜,肩膀耷拉着,一张老脸上写满了晦气。他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此刻也黯淡无光,显然,一下午的“打鸽子”大计,最终以颗粒无收惨淡告终。
他瞥见大儿子两手空空地回来,心里那点不痛快,莫名其妙地就平衡了些许。
自己没捞着,儿子也一样,公平。
可这念头还没转完,阎解成就跟变戏法似的,从揣得鼓鼓囊囊的怀里,掏出了一沓票子。
有大团结,有五块的,有两块的,还有一堆毛票,厚厚的一叠,被一根皮筋紧紧捆着。
“哗啦。”
阎解成把皮筋解开,将钱在手心随意地颠了颠。
十一块多。
阎埠贵那双老花眼瞬间就直了,眼球几乎要从镜片后面挤出来,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他喉结上下滚动,死死盯着那叠钱,仿佛那不是纸币,而是一块磁力惊人的吸铁石。
“这……这哪儿来的?”他的声音干涩,带着一丝不易察壁的颤抖。
“套的兔子,卖了。”阎解成言简意赅,将钱重新揣好,动作不紧不慢,“运气不错,碰上红星机修厂的采购员,人家直接全要了。”
厂里采购?
阎埠贵心里那把算盘噼里啪啦地响了半天,也算不出这笔账。运气?这年头运气能当饭吃?还能直接换成十一块多钱?
他半信半疑,可那崭新的大团结在眼前晃过的影子,还有那实实在在的厚度,都做不得假。他张了张嘴,想再问点什么,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。最终,所有精明的算计都化成了一句颠来倒去的念叨。
“太快了……这钱来得也太快了……”
阎解成懒得理会自家老爹那点小心思,他心里有自己的谱。
他从李卫东那里,特意挑拣着留下了两只。
不是普通的兔子,而是最大、最肥、后腿肉最结实的两只。
直接炖了吃,未免有些可惜,也放不久。他另有打算——做成熏兔。这玩意儿不仅风味绝佳,处理好了,挂在通风处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坏。
说干就干。
他在院子当中的一块空地上,随手捡了些残砖破瓦,三下五除二就搭起一个简陋的熏炉。炉子虽丑,但通风和聚热的口子都留得恰到好处。
腌制好的兔子早就准备妥当了。花椒、大料、桂皮、香叶混着粗盐,那股子复合的香料味已经深深沁入了兔肉的每一丝纤维。
他找来铁丝,将两只兔子开膛破肚地挂在熏炉之上。
底下,点燃了早就备好的木柴。
那不是普通的柴火,里面特意掺杂了晒干的柏树枝和碾碎的花生壳。
“噼啪……”
火苗舔舐着木柴,青烟袅袅升起,很快就转为浓郁的黄白色浓烟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霸道香味,猛地从熏炉里窜了出来!
肉的焦香,柏树枝独特的清冽树脂香,花生壳燃烧后的那股子油脂香,再混合上兔子本身腌料的辛香……四种味道拧成一股绳,形成了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气味风暴,瞬间挣脱了阎家小院的束缚,向着整个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席卷而去。
这味道,比前两天那锅鸽子汤还要蛮横百倍。
鸽子汤是鲜,是醇,是润物细无声的引诱。
而这熏兔的香气,则是赤裸裸的炫耀,是明晃晃的勾引,是敲锣打鼓地告诉你——我们家吃肉了,吃你们闻所未闻、见所未见的绝顶好肉!
简直是馋死人不偿命!
中院正在训儿子的许大茂,话说到一半,鼻子猛地抽动两下,后面的词儿全忘了。
后院正在纳鞋底的聋老太太,手里的针都停了,侧着耳朵,使劲嗅着空气里的味道。
前院、中院、后院,但凡是还醒着喘气儿的,有一个算一个,全都被这股霸道的香味给从屋里拽了出来。
大人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小孩儿扔掉了手里的玩具。
人们不约而同地朝着香气的源头——阎家走去。
里三层,外三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