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黑色的苍蝇旋风,没有丝毫犹豫,如同找到了缺口的洪水,一窝蜂地钻进了破布与缸沿的缝隙中。
缸内,咸湿的空气混杂着发酵的酸味。
成百上千只苍蝇,争先恐后地落在那些湿滑的芥菜疙瘩上,腹部末端开始有节律地收缩。
它们在产卵。
密密麻麻,一层又一层,白色的、细小的卵,被精准地注入芥菜的缝隙和褶皱里。
做完这一切,苍蝇群悄然退去,各归原位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。
秦淮茹睡眼惺忪地起了床,像往常一样,拿着个豁口的海碗,准备去缸里捞几块酱菜,给一家人当早饭。
她走到缸边,习惯性地伸手去掀那块脏兮兮的布盖。
手刚碰到布,一股不同于往日酸菜味的、难以言喻的腥臭就钻进了她的鼻子。
她心里咯噔一下,掀开了布盖。
她低头朝缸里看去。
下一秒,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瞳孔急剧收缩。
缸里,哪里还有什么青黑色的酱菜。
满满一缸,整个表面,都被一层白色覆盖。
那不是霜,不是盐。
那是一层在动的、活的、蠕动的地毯!
成千上万条白色的蛆虫,如同煮沸的米粥,疯狂地搅动、翻滚、交织在一起,发出细微而又密集的“沙沙”声。那场面,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的头皮瞬间炸开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撕心裂肺的、变了调的尖叫,冲破了清晨的宁静,响彻了整个四合院。
“嚎!大清早的你嚎什么丧!”
贾张氏被吵醒,怒气冲冲地从屋里冲了出来,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。
她的话音未落,目光也落在了那口酱菜缸里。
骂声,戛然而止。
她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,僵在原地,脸上的怒容凝固,然后一寸寸碎裂,化为极致的惊骇与呆滞。
短暂的死寂之后。
“我的酱菜啊——!”
一声比秦淮茹凄厉十倍的哭嚎,如同杀猪一般,从贾张氏的喉咙里爆发出来。
“哪个天杀的干的!哪个断子绝孙的挨千刀的!这是要断我们家的根啊!”
她那穿透力极强的嚎叫,立刻把整个院子都给惊动了。
一扇扇房门被推开,一个个脑袋探了出来。很快,贾家门口就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。
众人伸长了脖子往缸里一看,无不倒吸一口凉气,脸上纷纷露出极度恶心的表情。
“我的老天爷,这……这也太恶心了!”
“这得是生了多少蛆啊?满满一缸!”
“活该!你看她家那缸,什么时候见盖严过?不招苍蝇才怪!”
“啧啧,这下贾家下半年可没菜吃了。”
议论声,指点声,鄙夷的目光,幸灾乐祸的窃笑,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,将贾张氏和失魂落魄的秦淮茹包裹在中央。
贾家,再一次,以一种极其耻辱的方式,成为了整个四合院最大的笑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