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，寒风卷着哨音，刮过南锣鼓巷的每一片屋瓦。
九十五号院，却一反常态地亮着通明灯火。
中院的空地上，几盏刺鼻的煤油灯被高高挂起，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的黑暗，却也让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长又诡异，随着灯火摇曳，如同鬼魅。
一张褪了漆的八仙桌摆在正中央。
三大爷阎埠贵、二大爷刘海中和一大爷易忠海，分坐三方，面色凝重，正襟危坐。
院里的住户们，无论男女老少，都搬着小马扎、矮板凳，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坐着，交头接耳，窃窃私语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。
今晚的全院大会，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捉贼、断案、调解矛盾都要诡异。
这一次，没有谁家丢了鸡，也没有谁家占了谁的地儿。
众人讨论的焦点，是一件听起来就让人后背发凉的事——贾家遭遇的“邪门麻雀”。
“这事儿太邪乎了，早不说晚不说，偏偏这几天，天天的来，指定是冲着贾家来的。”
一个声音在人群中低低响起。
“谁说不是呢？咱们院这么多户人家，窗户纸哪家不糊？怎么那些麻雀就跟认准了门一样，光啄他贾家的窗户？”
另一个声音立刻附和，话语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，又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恐惧。
后院的三大爷，许富贵，一个平日里总爱跟阎埠贵别苗头的干瘦老头，端着个搪瓷缸子，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。
他将缸子放下，不紧不慢地开了腔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。
“这事儿啊，要我说，根子不在鸟，在咱们这院里。”
他顿了顿，享受着所有人目光聚焦过来的感觉，才继续说道：“我看，是咱们院里风水出了问题。院里头，怕不是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！几位管事大爷，成天管东管西，这等大事，可得好好想想办法啊！”
这话一出，明面上是分析问题，可那话里话外，句句都在往阎埠贵他们脸上抽。
意思很明白：你们这几个管事的，连院里的“风水”都镇不住，当的什么大爷？
纯属无能！
贾张氏本就因为那些麻雀闹得日夜不宁，精神早已绷成了一根欲断未断的弦。
此刻被许富贵这番夹枪带棒的话一煽动，她脑子里那个疯狂的念头，瞬间被彻底点燃，再也压制不住。
她猛地从板凳上弹了起来，动作之大，带倒了身后的马扎，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。
她那双布满血丝、略显浮肿的眼睛，如同探照灯一般，在人群中疯狂地扫视着，寻找着一个可以宣泄所有恐惧与怨恨的目标。
最后，她的视线，死死地钉在了后院的角落里。
那里坐着一个身影，畏畏缩缩，几乎要融进黑暗里。
那是一个平时沉默寡言、性格孤僻的老光棍——石老蔫。
“是他！”
一声尖利到几乎要划破人耳膜的叫声，从贾张氏的喉咙里爆发出来。
“肯定就是他！”
她枯瘦的手指，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，直直地指向石老蔫。
“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！一个大男人，整天阴沉着个脸，见了人跟见了鬼一样！他肯定是在背后偷偷搞了什么魇镇之术，咒我们家呢！”
“魇镇”！
这两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，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院子里瞬间一片哗然，刚刚还存在的窃窃私语，顷刻间化为倒吸凉气的惊呼。
这可不是闹着玩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