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在部里召开的座谈会,余波仍在。
表面上,阎解成的生活一如往常,每天按时上学放学,穿行在四合院的寻常巷陌里。但看不见的改变,却以一种低调而实在的方式,悄然抵达。
几天后,街道王主任的秘书亲自登门,没有敲锣打鼓,只是将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信封,塞到了阎解成的手中。
信封里没有长篇大论的表扬信,只有几张印着“特供”字样的票证,和一沓崭新的大团结。
五十块钱。
“青年积极分子”奖金。
这笔钱,在这个工人月薪普遍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,无疑是一笔巨款。
阎解成将钱和票证妥善收好,指尖拂过那叠簇新的纸币,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涌上心头。
手里有钱,心里不慌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院子里正在追逐打闹的两个弟弟身上。
阎解放和阎解旷,最近愈发地听话。自从跟着大哥又是挖野菜又是套兔子,家里的伙食水平直线飙升,他们看阎解成的眼神里,除了兄弟情,更多了几分近乎崇拜的信赖。
阎解成嘴角微微勾起。
是时候,让这俩半大小子,真正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了。
“解放,解旷!”
他扬声喊道。
“别闹了,赶紧回屋,换上你们最好的那身衣服!”
两个浑身是土的小子停下脚步,一脸茫然地看着他。
“哥,干嘛啊?”
“走,哥带你们下馆子去!”
“下馆子?”
阎解放和阎解旷的眼睛里,瞬间迸射出两道骇人的亮光,呼吸都急促了半分。
“哥,去……去哪儿啊?”
阎解成慢悠悠地吐出四个字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“前门,全聚德!”
“全……全聚德?!”
阎解放的声音陡然拔高,直接破了音。他整个人都僵住了,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。
那是什么地方?
那是从说书先生嘴里,从街头巷尾的传说里,才能听到的地方!
是传说中,过去只有皇上和达官贵人才能吃得上的烤鸭子!
兄弟三人立刻行动起来。
压在箱子底,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新衣服被翻了出来。那是三大妈亲手做的,虽然是粗布,但浆洗得干干净净,没有一丝褶皱。
换上新衣,三个半大小子站在镜子前,一个个都挺起了胸膛,意气风发。
公交车“咣当咣当”地驶过长街,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。阎解放和阎解旷紧张地抓着扶手,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,生怕错过任何一丝风景。
前门大街,人潮涌动。
全聚德那古色古香的门脸,在周遭的建筑中显得格外气派。
还没进门,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香气就霸道地钻进了他们的鼻腔。
那是一种混合着果木独有的清甜和鸭油被烤到极致的焦香,浓郁、醇厚,带着致命的诱惑力,让阎解放和阎解旷的脚步,瞬间变得沉重无比。
两人扒在门口,痴痴地望着店堂里挂着的那一排排烤鸭。
油光锃亮,色泽枣红,饱满的鸭身上还滋滋地往外冒着热油。
“咕咚。”
不知是谁,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。
“瞧你俩那点出息。”
阎解成失笑地摇了摇头,却并没有催促,而是领着他们,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“同志,点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