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的油腥味还没彻底散去,阎家屋里的气氛却已经沉了下来。
昏黄的灯泡下,三大爷阎埠贵坐在炕沿边,一口接一口地猛嘬着手里的旱烟杆子。烟锅里的劣质烟叶明明灭灭,呛人的烟雾缭绕升腾,将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笼罩得不甚真切。
铜制的烟锅“梆梆”地在炕沿上磕了两下,磕出烧尽的烟灰。
阎埠贵把烟杆往桌上一放,目光扫过面前站着的三个儿子。
阎解放和阎解旷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最后,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大儿子阎解成的身上。
“解成。”
阎埠贵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股常年算计和忧虑留下来的疲惫。
“爸知道你现在出息了,有本事,能挣大钱了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但是,有句话叫‘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’。你懂不懂?”
“咱们家最近的日子,你自己数数。隔三差五地吃肉,你还给你妈买了新布料,自行车也换了新的。这些事,院里人哪个不是长了眼睛在看,长了耳朵在听?”
“这太扎眼了!”
最后四个字,阎埠贵几乎是压着嗓子吼出来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chiffres的颤音。那是一种对未知的、潜在的风险的恐惧,是一个在旧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,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。
“做人要低调,不能露富,不然容易招来祸事!咱们阎家的家风是什么?是勤俭节约!钱,要花在刀刃上,不能这么大手大脚的,你听明白了没有?”
一番话,说得是语重心长,更是敲骨吸髓般的深刻思想教育。
阎解成垂着眼帘,态度恭敬。
“爸,我懂,您是为我好。”
他嘴上连连称是,心里却翻了个白眼。
我拼死拼活地挣钱,不就是为了花的吗?
不然攒着那堆票子和钞票,跟个守财奴一样天天数着玩?那活着还有什么劲。
不过,他也能理解老爹的担忧。阎埠贵这一辈子,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个小学老师,吃上公家饭,一辈子精打细算,抠抠搜搜,为的就是一个“稳”字。任何超出他认知范围的财富,在他看来,都等同于风险。
为了安抚这位忧心忡忡的老父亲,也为了自己接下来更长远的计划,阎解成决定,得做点什么来冲淡一下自己在院里“暴发户”的形象。
更重要的,是在王友学和张石磊那两个发小面前,把自己好不容易立起来的“普通人”人设给稳住。
第二天一大早,阎解成没在院里多待,直接骑车出了胡同,分别找到了王友学和张石磊。
“走,哥几个,今儿天气不错,闲着也是闲着,咱们去香山那边转转,挖点野菜去,给家里换换口味!”
他一脸轻松,说得理所当然。
“挖野菜?”
王友学和张石磊对视一眼,随即来了兴致。
“好啊!”
“正好,我妈前两天还念叨着想吃荠菜馅儿的饺子呢!”
三人一拍即合。
三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,在京城清晨的街道上汇成一股小小的洪流,一路向西。车轮滚滚,压过还带着露水的石板路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一个多小时后,香山那连绵起伏的轮廓,便出现在了视野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