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解成提着那只沉甸甸的野鸡,一脚踏进家门,脸上挂着掩不住的笑意。
他没急着处理野鸡,而是转身在墙角的柜子里翻找起来。
片刻后,他掏出一个布袋,解开绳子,一股独特的、属于山林的干香瞬间弥漫开来。
是上次乡下亲戚送来的干榛蘑。
晚饭的菜色,就这么定了下来。
正宗的野-鸡炖蘑菇。
阎解成再次掌勺,他仿佛天生就对烹饪有着无与伦比的直觉。肥硕的野鸡被他麻利地斩块,焯水去腥,然后与泡发好的榛蘑一同下入滚烫的大铁锅。
“滋啦——”
鸡块与热油接触的瞬间,爆发出惊人的香气。
随着木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,锅内的汤汁逐渐变得奶白浓稠。野鸡肉的醇厚与榛蘑的鲜美,在高温的催化下,完美地融合、升华。
那股味道,简直是一个披着美食外衣的掠食者。
它无视砖墙的阻隔,强行挤进每一条门缝,钻入每一个窗户的罅隙,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,宣告着自己的存在。
整个四合院,都被这股霸道的香气彻底占领。
这味道,对于饥肠辘辘的院里人,无异于一场公开的酷刑。
尤其是中院的贾家。
夜色初降,贾张氏正端着一个豁口的粗瓷大碗,坐在自家门口的门槛上。
碗里是两个黄澄澄的窝头,旁边配着一小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。
她刚掰下一块窝头,准备塞进嘴里,动作却猛地一僵。
一股浓到化不开的肉香,混合着菌菇特有的鲜气,毫无征兆地、一波接一波地,野蛮冲撞进她的鼻腔。
那香味,带着温度,带着油光,仿佛有实质一般,在她鼻尖萦绕不散。
贾张氏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,口水瞬间分泌,泛滥成灾。
她嘴里的窝头,粗糙的口感磨着舌头,咸菜疙瘩的死咸味在口腔里弥漫。可鼻腔里,却是野鸡炖蘑菇那活色生香的霸道气息。
两种味道在她的感官里激烈交战,最终,那窝头变得味同嚼蜡。
她扭过头,目光死死地钉在前院的方向。
阎家厨房的窗户里,透出温暖的橘色灯光,蒸腾的白色热气一团团地冒出来,在夜色中都看得分明。
隔着不远的距离,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阎家那几个小崽子兴奋的欢笑声,一声高过一声。
再低头看看自己碗里这能噎死人的窝头,看看自家冷清得没有一丝热气的饭桌。
一股无法遏制的无名邪火,从她心底“噌”地一下,直冲天灵盖。
“呸!”
她狠狠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有什么了不起的!”
“不就是走了狗屎运,在山里捡了只死鸡吗?看把他们给能的!显摆什么!”
贾张氏越想越气,心里的嫉妒和怨恨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。
她干脆把碗往地上一墩,也不吃饭了,就叉着腰站在自家门口,扯开嗓子,对着前院阎家的方向,开始了她最拿手的指桑骂槐。
“有些人啊,心都烂了!黑了!”
“吃了点好东西,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!尾巴翘到天上去了!”
“也不怕吃多了,晚上撑得睡不着,被老天爷给收了去!”
她的声音又尖又利,穿透力极强,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院里各家各户正在吃饭的人,都听得一清二楚,纷纷皱起了眉头。
前院,阎家饭桌上。
阎埠贵端着饭碗的手一顿,脸色变得难看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