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卷着哨子,从胡同口呼啸而过,刮在人脸上,像有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在扎。
可这寒意,丝毫影响不了鸽子市里的热火朝天。
人声、叫卖声、牲口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股独特的、充满生命力的喧嚣。
阎解成将手揣在袖子里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一个个摊位。
他即将成为轧钢厂的正式工人,这是天大的喜事。家里的年货,必须得备得足足的,让那几个弟弟妹妹也跟着沾沾光,过个肥年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——活禽。
在这个年代,这玩意儿可比猪肉还要金贵难得。
他在一个角落里停下了脚步。
一个蹲在地上、脸膛被冻得紫红的老乡,身前放着一个扑腾作响的柳条筐。
“老乡,这鸭子怎么卖?”
那老乡抬起头,露出一口黄牙,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:“两块钱一只,再加一斤半粮票。”
阎解成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这价格不算便宜,但也不离谱。关键是这两只鸭子看起来精神头十足,羽毛油亮,嘎嘎的叫声中气十足,一看就是好货。
“两只都要了,能便宜点不?”
“小同志,这真是最低价了,您看我这大冷天的……”
阎解成没再多费口舌,直接从兜里掏出了钱和票。
“行,两只我都要了。”
他干脆利落地付了钱,从老乡手里接过捆好的鸭腿。
两只肥硕的活鸭在他手里奋力挣扎,嘎嘎的叫声引来不少人侧目。
两块钱,三斤粮票。
一笔不小的开销,但阎解成心里却是一片火热。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年夜饭的餐桌上,那盘油光锃亮、香气四溢的烤鸭。
提着鸭子回到四合院,刚进前院,一个身影就从屋里蹿了出来。
“解成!你……你手里提的是什么?”
三大爷阎埠贵瞪圆了眼睛,视线死死地黏在那两只活鸭上,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鸭子。”
阎解成淡淡地应了一声,准备进屋。
“站住!”阎埠贵一个箭步拦在他面前,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满是急切和算计,“你哪儿来的钱买这东西?这得花多少钱?多少粮票?”
一连串的问题,如同连珠炮般射来。
阎解成眼皮都没抬一下,心中早有准备。对付自己这个算盘精父亲,他已经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话术。
“没花钱。”
“没花钱?”阎埠贵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,随即又赶紧压低,生怕被邻居听见,“你蒙谁呢?这俩大活鸭能是白捡的?”
“不是白捡的,是帮一个老乡的忙。”
阎解成面不改色地开始了他的表演。
“我在鸽子市碰上个老乡,家里孩子病了,急等着用钱,可他手里就这两只鸭子。人家也不要钱,就要点救命的粮票。我看他可怜,就把身上带的三斤粮票都给他了,人家千恩万谢,非要把鸭子塞给我。”
他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善良。
“我还寻思着,咱家也不能白占人家便宜,又自己掏钱,给他凑了两块钱的医药费。爸,您是教书育人的,总说要助人为乐,我这也是跟您学的。”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解释了鸭子的来源,又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乐于助人的高尚形象,顺便还拍了三大爷一记不轻不重的马屁。
阎埠贵半信半疑地盯着他,眼神里充满了审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