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律堂的鞭子,浸过桐油,抽在身上,皮开肉绽,痛彻骨髓。五十鞭,即便是炼体有成的外门弟子也得躺上十天半月,对一个杂役而言,几乎是致命的刑罚。
许平安被拖回杂役处那间破屋时,已是深夜。他趴在冰冷的板铺上,后背至大腿一片血肉模糊,灰布衣的碎片深深嵌进翻卷的皮肉里,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。冷汗浸湿了他散乱的头发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被咬出了血印。
但他没昏过去,也没呻吟。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,映着从破窗漏进的惨淡月光,里面没有泪,只有一种近乎狼性的狠戾和沉默的坚韧。
“二狗哥!”朱富贵连滚带爬地扑进来,看到许平安背后的惨状,胖脸瞬间煞白,声音都带了哭腔,“俺…俺的娘啊…这帮天杀的…”
他手忙脚乱地想帮忙,却不知从何下手,急得团团转。
“…死不了…”许平安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,声音嘶哑得厉害,“别嚎…吵…”
朱富贵立刻捂住嘴,眼泪却吧嗒吧嗒往下掉。他猛地想起什么,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藏得严严实实的布包,里面竟是他这些日子从膳堂“偷摸”攒下的所有好东西:几块油光锃亮、蕴含微弱灵气的卤兽肉,两个白面大馒头,甚至还有一小瓶闻着就提神醒脑的药酒。
“二狗哥,快,吃点!吃了就有力气了!”他小心翼翼地把肉撕成小块,递到许平安嘴边。
许平安艰难地侧过头,就着朱富贵的手,一点点咀嚼吞咽。每动一下,后背就是一阵钻心的疼,但他吃得极其认真。他知道,现在每一分力气,都是活下去的本钱。
“富贵…”吃完东西,许平安缓了口气,低声道,“谢了。”
“谢啥!”朱富贵抹了把眼泪,梗着脖子,“咱俩谁跟谁!你放心,有俺一口吃的,就饿不着你!俺明天再去膳堂…呃…‘拿’点好的!”
许平安想笑,却扯动了伤口,倒吸一口凉气:“…小心点…别…被逮住…”
“放心!俺现在手脚麻利着呢!”朱富贵拍着胸脯,又小心翼翼地给许平安喂了几口药酒。
药酒下肚,一股暖流散开,稍稍驱散了些寒意和剧痛。许平安疲惫地闭上眼,意识在疼痛和疲惫中沉沉浮浮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极轻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停在门外。
许平安猛地睁开眼,警惕地望向门口。朱富贵也吓了一跳,紧张地抄起一旁的烧火棍。
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,一道清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,带来一丝夜间的寒气和淡淡的…药香。
是陆雨萱。
她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,在昏暗的陋室里显得格格不入。她的目光落在许平安血肉模糊的后背上,清冷的眸子似乎波动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平静。
朱富贵张大了嘴,手里的烧火棍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陆雨萱看都没看朱富贵一眼,径直走到板铺前,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,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:“这是冰肌续玉膏,对外伤有奇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