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似乎觉得需要解释一句,语气生硬:“宗门刑罚过重,此药…算是我替戒律堂补过的。”
许平安艰难地侧过头,看着她。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侧脸,眼神依旧像覆着一层寒霜,但他却莫名从中读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。他扯了扯嘴角,想露出个笑容,却因疼痛而显得有些扭曲:“…多谢陆师姐…又救了我一次…看来我这人情,越欠越大了…”
都这般境地了,他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。
陆雨萱瞥了他一眼,没接话,只是将药瓶递给还在发愣的朱富贵:“洗净手,为他清理伤口,再敷上此药,每日一次。”她的指令清晰简洁,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。
“啊?…哦!哦!”朱富贵这才回过神,手忙脚乱地接过药瓶,触手冰凉温润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他赶紧跑去洗手。
陆雨萱站在原地,并没有离开的意思,也没有上前帮忙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朱富贵用温水笨拙地替许平安清理伤口,看着那狰狞的鞭痕,看着许平安因疼痛而绷紧的脊背和额角渗出的冷汗。
许平安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
屋内只剩下朱富贵忙碌的喘息声和棉布擦拭伤口的水声。
良久,陆雨萱忽然轻声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困惑:“为何不认罪求饶?若你当时服软,刑罚或可减轻。”
许平安喘着粗气,汗珠滚落,却嗤笑一声:“认罪?我没错,认什么罪?向他们求饶?…呵…我许平安的膝盖,可以跪天跪地跪父母恩人,但绝不会向那些想把我踩进泥里的杂碎弯曲半分!”
他的声音因虚弱而低沉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硬气和不屈的血性。
陆雨萱沉默地看着他倔强的侧影,看着他即便濒临破碎也不肯折弯的脊梁,冰封般的眸子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,极轻微地融化了一丝。
朱富贵终于笨手笨脚地敷好了药。冰肌续玉膏果然神奇,敷上不久,那火辣辣的剧痛便转化为一片清凉,伤口传来细微的麻痒感,显然正在快速愈合。
许平安长长舒了口气,整个人松弛下来,疲惫如潮水般涌上。
“…多谢。”他再次低声道,这次真诚了许多。
陆雨萱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,转身悄然离去,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,只留下一室清冷的药香。
朱富贵看着那消失的背影,又看看许平安,张大了嘴,半晌才喃喃道:“二狗哥…陆师姐她…是不是…”
“闭嘴…睡觉…”许平安打断他,闭上了眼睛。嘴角,却在不经意间,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。
背后的伤口依旧存在,但那冰凉的药膏,却仿佛不止渗入了皮肉,也渗入了某些别的东西。
这一次,他们之间,似乎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