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功踏入炼气一层,如同在许平安干涸的心田里注入了一股清泉。
虽然依旧微弱,但那股真实不虚的力量感,让他挑水时脚步更稳,劈柴时力道更沉,连带着看张管事那耷拉的眼皮,都觉得顺眼了几分。
当然,他谨记老酒鬼的警告,将混沌金丹和黑铁片的秘密藏得死死的,展露在外的,仅仅是《引气诀》和《锻体术》打磨出的、最“标准”也最“平庸”的炼气一层修为。
这日午后,他刚将一担冰寒刺骨的灵潭水倒入那口仿佛永远喂不饱的玄铁缸,正用袖子抹着汗,准备继续下一趟。阳光有些刺眼,他眯着眼,下意识地运转起《引气诀》,吸收着那微乎其微的日精,补充消耗的体力。
这本是他近日养成的习惯,极其细微,几乎不露痕迹。
然而,恰在此时,一行身影沿着山道缓步而下。为首之人,锦衣华服,身姿挺拔,周身隐隐有电光流转,正是外门首席弟子,林无月。他正与身旁几名跟班谈笑风生,意气风发。
许平安察觉到动静,立刻收敛了功法,低下头,装作费力地挑起空桶,准备避开。
但林无月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。看到许平安那副“灰头土脸”、“气息微弱”(在他眼中)的杂役模样,他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啧,这不是我们的‘许师弟’吗?”林无月停下脚步,声音带着戏谑,“怎么,还在跟这口水缸较劲呢?”
几名跟班立刻发出哄笑,充满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。
许平安停下脚步,放下水桶,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:“林师兄。”
林无月踱步上前,目光如同打量一件残次品,在许平安身上扫过。当他感知到许平安身上那刚刚突破、尚未完全稳固的炼气一层气息时,眼中的鄙夷更盛,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哦?居然炼气一层了?”他语气夸张,仿佛发现了什么稀奇事,“不容易啊!挑水还能挑出个炼气期?真是…嗯,天道酬勤啊?哈哈哈哈哈!”
身后的跟班们笑得更响了。
“师兄说的是!杂役能炼气,也算祖坟冒青烟了!”
“就是不知道这炼气一层,能不能多挑两桶水啊?哈哈哈!”
许平安低着头,嘴角却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他体内那缕混沌气旋微微转动,一股力量感涌遍全身,让他有足够的底气无视这些嘲讽。但他忍住了。小不忍则乱大谋。
他抬起头,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“憨厚”和“窘迫”,挠了挠头:“林师兄说笑了,师弟愚钝,全靠宗门不弃,赏口饭吃,慢慢磨出来的。比不得师兄您天纵奇才,雷灵根霸道无双,修为一日千里。”
他这话看似恭维,实则把自己踩得极低,反而凸显出林无月仗势欺人的嘴脸。
林无月闻言,果然更加得意,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。他拍了拍许平安的肩膀,力道不轻,带着一丝暗劲,仿佛在试他的斤两:“好好干!杂役处也是宗门重要一环嘛!说不定再挑个十年八年水,能有望突破炼气二层呢?到时候,师兄我说不定还能给你换个轻省点的活儿,比如…扫茅房?”
“哈哈哈!”跟班们又是一阵爆笑。
许平安被拍得身子微微一晃,暗劲入体,却被体内那更为精纯的混沌灵气悄然化去。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“感激涕零”的表情:“多谢师兄吉言!扫茅房也挺好,至少…味道足,闻着提神醒脑!”
“噗——”旁边一个跟班没忍住笑喷了。
林无月也被他这混不吝的回答噎了一下,随即嗤笑摇头,彻底失去了兴趣。在他眼中,许平安已然是个彻底沉沦底层、连一点锐气都被磨平了的废物,根本不值得他再多费半点心思。之前的些许忌惮和嫉妒,在此刻许平安这“卑微”的炼气一层修为和“谄媚”的态度下,彻底烟消云散。
“走了走了,跟个杂役废什么话。”林无月意兴阑珊地摆摆手,带着人扬长而去,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污了他的鞋底。
看着林无月远去的背影,许平安脸上那副憨厚窘迫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,眼底深处甚至掠过一丝戏谑。
“炼气二层扫茅房?”他低声自语,掂了掂手里的扁担,“等老子到了筑基期,第一个让你去扫茅房,还得用舌头舔干净!”
想到那画面,他忍不住嘿嘿低笑起来,心情莫名畅快了不少。
刚才那番表演,他给自己打九十分!既满足了林无月的虚荣心,让其彻底放松警惕,又暗戳戳地恶心了对方一把,还完美隐藏了真实实力。
“二狗哥,你没事吧?”朱富贵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,胖脸上满是担忧,“林无月那混蛋又欺负你了?”
“欺负?”许平安挑眉,抡起扁担扛上肩,动作流畅有力,“他那是给咱送乐子来了!富贵,记住,会叫的狗不咬人。真正咬人的狗,都是不声不响下死口的。”
他拍了拍朱富贵的肩膀:“走,挑水去!今天心情好,多挑十担!”
朱富贵看着仿佛打了鸡血的许平安,一脸懵:“啊?还多挑?二狗哥你没事吧?被骂傻了?”
“你懂个屁!”许平安笑骂一句,脚步轻快地走向灵潭。
夕阳下,他挑着沉重的水桶,身影依旧忙碌卑微,但脊梁挺得笔直。体内那缕混沌气旋缓缓旋转,吸纳着天地间最本源的细微能量,远比林无月感知到的要精纯和雄厚得多。
藏锋于钝,养辩于讷。
林无月的轻视,正是他目前最好的护身符。让对方沉浸在优越感中,而自己,则在这无人关注的角落,默默积蓄着足以掀翻一切的力量。
这场戏,他还会继续演下去。直到有一天,无需再演为止。
想到那时林无月可能的表情,许平安觉得,肩膀上的水桶,好像又轻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