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帝费力地抬起手，接过帛书，却只是粗略地扫了几眼，便似乎耗尽了力气，将帛书丢在一旁，喘息着问道：“此事……爱卿与袁隗、杨彪他们……都议过了？”
“回陛下，太傅、司徒均无异议，认为此乃老成持国之策。”何进强调这是朝臣共识。
“既如此……便……便按此办理吧……”灵帝显然对这类具体政务早已厌倦，也更信任那些士大夫出身的重臣的意见。
“臣遵旨。”何进心中一定，第一步目的达到。他话锋一转，语气变得更加沉重，“陛下，臣所虑者，尚不止于此。”
“还有何事？”灵帝似乎有些疲惫，闭上了眼睛。
“臣近日听闻，董卓似有异动。”何进的声音压得更低，却足以让殿内所有人都听到，“其心腹李傕，秘密潜入洛阳，行踪诡秘。臣恐其……恐其与朝中某些心怀叵测之人暗中勾结，图谋不轨！京畿重地，陛下龙体欠安，若生变故，后果不堪设想！臣恳请陛下下旨，彻查此事，并加强宫禁与京城守备，以防万一！”
这话如同惊雷，在寂静的殿内炸响！
躺在榻上的灵帝猛地睁开眼睛，虽然虚弱，但那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而多疑！他死死盯着何进：“此言……当真？！”
侍立在旁的小宦官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。
何进迎着他的目光，毫不退缩：“臣岂敢妄言？此事千真万确！李傕入京，乃臣之部下亲眼所见！其鬼鬼祟祟，出入某些权宦外宅，绝非善意！臣一片忠心，只为陛下安危，为大汉社稷着想！若陛下不信，可即刻遣心腹之人查证！”
他直接点出“权宦外宅”，将矛头隐隐指向十常侍，却又不说破，留给皇帝自己去想。
灵帝的脸色变幻不定，呼吸更加急促起来。他生性多疑，最忌惮的就是外臣与内宦、尤其是与掌兵权的外臣勾结！何进的话，精准地戳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经！
他剧烈地咳嗽起来，旁边的小宦官连忙上前替他抚背。良久，他才缓过气，目光阴鸷地扫过殿内每一个宦官的脸，最后落在何进身上。
“朕……知道了……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寒意，“此事……朕会查清。宫禁和京城防务……爱卿身为大将军，责无旁贷……便由你全权负责，务必……务必给朕盯紧了！若有任何异动，先斩后奏！”
“臣，领旨！定不负陛下重托！”何进心中狂喜，面上却依旧沉稳，重重抱拳。
他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——在非常时期节制京城兵马的明确授权！这等于一把尚方宝剑！
又勉强应付了几句关怀龙体的套话，何进见灵帝精力不济，便适时告退。
走出嘉德殿，重新呼吸到外面微凉的空气，何进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刚才那短短一刻钟的交锋，凶险程度不亚于战场搏杀。
张让依旧守在殿外，脸色比之前更加阴沉，看着何进的眼神里几乎要喷出毒火。他显然已经知道了殿内发生的事。
何进看都懒得看他一眼，昂首挺胸，大步离去。
他知道，经此一事，他与十常侍之间，那层虚伪的平静已被彻底撕碎。
真正的较量，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（第八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