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何进全力镇压内部“异人”、强推新政,目光紧锁青徐与江东之时,一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剧变,在看似平静的荆州南部骤然爆发,瞬间打乱了他的全盘部署。
荆州牧刘表,虽在朝觐大典上对何进表现得恭顺有加,并接受了削减兵额、上缴赋税等条款,但其内心深处的忧惧与割据自保之意,从未消散。尤其是在其麾下,以蒯良、蒯越、蔡瑁等为首的荆州本土大族,对何进强力推行的、严重损害他们利益的新政,更是阳奉阴违,抵触极深。
大典结束后,刘表返回襄阳,面对境内强大的宗贼势力和日益咄咄逼人的朝廷新政督察使,深感压力巨大。加之年事已高,精力不济,其子刘琦、刘琮又暗弱,难以支撑局面。荆州的未来,似乎一片晦暗。
然而,刘表麾下有一小将,姓魏名延,字文长,义阳人。此人性情孤傲,勇猛过人,却因出身寒微,在重视门第的荆州军中一直不得重用,仅为一员牙门将。他目睹刘表之优柔,深恨蒯、蔡等大族之专权,更对何进朝廷远程操控、盘剥荆州深感不满。
值此微妙关头,荆州南部长沙、零陵、桂阳三郡,因不堪朝廷新政重压及本地太守贪暴,爆发大规模民变,宗贼首领们趁机而起,局势一片混乱。襄阳方面,蒯、蔡等人意图派亲信前往“平乱”,实则欲趁机扩张自家势力。
魏延看准时机,竟悍然发动兵变!他率本部心腹数百人,趁夜突袭了襄阳城内蒯氏、蔡氏的部分府邸及军营,斩杀数名颟顸无能、只知盘剥的刘表麾下大将及蒯、蔡族中重要人物,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打出“清君侧、抗暴政、安荆州”的旗号,强行收编部分荆州军,打开武库,武装士卒,竟一举控制了襄阳部分城区!
刘表闻变,又惊又怒,欲调兵镇压,却发现自己命令难出府衙——城中守军多有被魏延煽动或慑服者,蒯、蔡两家更是乱作一团。年迈的刘表急火攻心,竟一病不起,荆州权柄瞬间出现巨大真空。
魏延虽暂时控制了襄阳部分区域,但深知自己根基浅薄,难以持久。他一方面凭借武勇和煽动性言论,迅速收拢城中不满现状的中下层军官和士卒;另一方面,竟做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——他派人火速联络正被朝廷严密监控、处于半软禁状态的刘备!
“皇叔乃汉室宗亲,仁德布于天下!今朝廷失道,权臣(何进)当国,苛政虐民,荆州危如累卵!延不才,愿以荆州献于皇叔,共扶汉室,以抗暴政!”魏延的信使,冒着杀身之祸,将密信送到了刘备手中。
刘备此时正在洛阳如履薄冰,每日小心应对何进的监视。接到此信,他惊骇莫名,心中却是波涛汹涌!荆州!这可是战略要地,沃野千里,带甲十余万!是他梦寐以求的根基之地!然而,这也是一个巨大的陷阱。一旦插手,就等于公然与何进决裂!
刘备沉吟再三,最终冒险做出了回应。他并未亲自前往,而是派心腹简雍、孙乾,携带他的亲笔信,秘密潜入襄阳,表示对魏延“义举”的赞赏和支持,并允诺“若事有成,必不相负”,同时叮嘱魏延“暂稳局面,勿急扩张,谨防朝廷反扑”。
然而,消息如何能瞒得过贾诩的密探?荆州惊变的急报,连同魏延勾结刘备的情报,几乎同时被摆上了何进的案头!
“砰!”何进看完密报,勃然大怒,一拳将案几砸得裂纹四起!“魏延?无名小卒!安敢如此!”“刘景升老迈无能,竟致后院起火!”“刘备!大耳贼!果然包藏祸心!竟敢暗中勾结叛将!”
他气得在殿内来回疾走,胸膛剧烈起伏。荆州乃天下腹心,北控汉沔,利尽南海,东连吴会,西通巴蜀,绝不容有失!更不容落入刘备之手!
“好一个刘玄德!装了一辈子的忠厚仁义,到底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!”何进眼中杀机爆闪,“还有那个魏延,跳梁小丑,也敢觊觎重镇!”
他立刻厉声下令:“传令徐晃!暂停新兵操练,即刻点齐北军精锐两万,以平叛之名,火速南下,直扑襄阳!告诉徐晃,给我以雷霆万钧之势,碾碎魏延叛军!凡有附逆者,格杀勿论!”“传令驻守宛城的张辽,率部南下策应,切断刘备可能支援荆州的通道!”“命荆州各地尚未附逆的官员、将领,起兵讨逆,听从徐晃节度!”“还有刘备!”何进语气森寒,“加派监视人手,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他离开府邸半步!若有异动……可就地擒杀!”
“大将军,”贾诩提醒道,“此时若对刘备动手,恐寒了天下人之心,且或逼反其在豫州的旧部关羽、赵云等。不若先集中兵力,以迅雷之势平定荆州之乱。刘备,可稍后再图。”
何进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立刻诛杀刘备的冲动,接受了贾诩的建议:“就依文和!先平荆州!”
战争的阴云再次笼罩。刚刚经历西线紧张的北军,未得充分休整,又在徐晃的率领下,如同黑色的铁流,滚滚向南开去。
洛阳城中,刘备的府邸被更多甲士“保护”起来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刘备坐在室内,面色平静,袖中的手却微微颤抖。他知道,自己的一次冒险投机,已将自己置于极其危险的境地。如今,只能寄希望于魏延能多支撑些时日,或者……荆州局势能有其他转机。
而荆州襄阳,魏延得知朝廷大军即将南下的消息,非但不惧,反而激起了滔天凶性。他大肆裹挟民众,加固城防,并将刘表控制在自己手中作为筹码,准备凭借襄阳坚城,与朝廷王师决一死战!
一场因内部矛盾和新政压迫而引发的意外叛乱,将何进的注意力强行从东南拉回了中南。棋局之上,再添变数。何进不得不暂停对曹操、孙策的进一步压制,先应对这心腹地带的突发火情。
这头突然冒出的荆州雏虎,究竟会成为何进霸业路上的又一垫脚石,还是会彻底搅乱整个天下的格局?
(第四十九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