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路大军压境的噩耗与内部将领的逼宫,如同冰水浇头,瞬间将何进从暴怒与绝望中激醒。他意识到,此刻任何内部的混乱和犹豫,都将是致命的!
“哈哈哈!”何进突然发出一阵狂笑,笑声中竟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冷静与狰狞。他手中的剑并未放下,反而握得更紧,目光如毒蛇般盯住跪在地上的吴匡。
“吴中侯,你说得对,大势似乎不在我这边。”何进的声音低沉而危险,“但正因如此,才更不能还政!一旦还政,你我,还有这殿中所有人,以及我们的家族,都将死无葬身之地!曹操、刘备、孙策,他们打的旗号是‘清君侧’!清的是谁?就是我何进,以及所有与我相关之人!你以为投降了,他们就会放过你们这些‘从逆’的将领吗?”
吴匡及其身后甲士闻言,脸色更加苍白,握着兵器的手微微颤抖。何进的话,戳中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。
“如今,唯有死战!”何进猛地踏前一步,气势陡增,“守住洛阳,我们还有一线生机!守不住,所有人都得死!你们是想像个懦夫一样被拖出去砍头,还是想跟着我,搏一个九死一生的机会?!”
他不再看吴匡,而是目光扫过那些甲士:“尔等皆是北军锐士,天下最强的战士!难道未战先怯,要向那些叛贼屈膝吗?守住洛阳,等待西线徐公明回援,届时里应外合,必可破贼!功成之日,今日在场诸位,皆是我何进再造江山之功臣,封侯拜将,富贵无极!”
威逼!利诱!何进在瞬间将话术运用到了极致!
吴匡额头冷汗涔涔,他知道何进的话半真半假,但眼前的绝境却是真实的。正如所言,投降大概率是死,死战或许还有生机……他猛地一咬牙,重重叩首:“末将糊涂!愿追随大将军,死守洛阳!”
“愿追随大将军!”身后甲士也齐声喝道,军人的血气被激发出来。
何进心中稍定,知道暂时压住了内部的危机。他立刻展现出一个乱世枭雄的决断力:
“吴匡,本将军恕你方才冒犯之罪!令你即刻收拢城内所有可战之兵,加固城防,尤其是东面、南面!将所有库府存粮、军械统一调配,优先供给守城将士!有敢趁乱劫掠、散布谣言者,立斩无赦!”“荀彧!你立刻组织城内官吏、士族,甚至百姓,协助守城!告诉他们,城破之日,玉石俱焚!不想死的,就出力!”“传令!立刻飞马传讯给徐晃!让他放弃一切辎重,亲率最精锐的骑兵,不惜一切代价,以最快速度回援洛阳!”“再派人……想办法绕路,去联络吕布!告诉他,若肯回师救援,我何进愿表奏他为大将军,共分天下!”(这已是病急乱投医,但何进已顾不得许多)
一道道命令如同疾风骤雨般发出,整个洛阳这座巨大的战争机器,在生死存亡的威胁下,被何进以铁腕和疯狂强行驱动起来!
接下来的日子,洛阳变成了血与火的熔炉。
曹操军夏侯惇部最先兵临城下,猛攻建春门。关羽率领的刘备军先锋进抵偃师,与张辽的留守部队发生激战。周瑜的江东军虽然距离尚远,但其水军出动的消息,已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。
何进亲自披甲登城,冒着箭矢擂石,督战指挥。他将皇宫卫队、甚至何府家兵都派上了城墙。荀彧等人则竭力维持城内秩序,筹集粮草,救治伤员。洛阳士族百姓为了身家性命,也被迫参与到守城之中。
战斗异常惨烈。曹军攻势如潮,几次险些突破城防。洛阳守军凭借城墙之利和困兽犹斗的勇气,拼死抵抗,城上城下尸积如山,护城河水为之赤红。
何进如同疯魔一般,日夜不眠,眼中布满血丝,声音嘶哑,却依旧咆哮着指挥若定。他知道,自己不能倒,他倒了,一切就真的完了。
就在洛阳岌岌可危,城内粮草将尽,人心再次浮动之际——
西方,烟尘大作!地平线上,出现了一支风尘仆仆却杀气冲天的骑兵!旗帜上,一个巨大的“徐”字迎风飘扬!
“徐将军!是徐将军的援军到了!”城头上,守军发出了绝处逢生的欢呼!
徐晃不负重托,他在接到洛阳危急的消息后,当机立断,留下部分兵力继续围困襄阳(已几乎攻克),亲率最精锐的八千骑兵,日夜兼程,不顾伤亡,以惊人的速度杀了回来!
徐晃骑兵的出现,如同狠狠一锤,砸在了攻城曹军的侧翼!夏侯惇措手不及,阵脚大乱!
与此同时,张辽也在偃师方向发起了反冲击,牵制关羽。
何进在城头看到这一幕,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!他拔出剑,用尽最后力气嘶吼:“开城门!出击!与徐将军里应外合,破曹贼!”
洛阳城门洞开,守军鼓起最后的勇气,冲杀而出!
内外夹击之下,夏侯惇军大败,伤亡惨重,被迫后撤数十里。
洛阳之围,暂解。
城头上,何进看着城外狼藉的战场和缓缓退去的敌军,身体一晃,几乎栽倒,被左右连忙扶住。他脸色惨白如纸,但眼中却燃烧着劫后余生的疯狂火焰。
他守住了!至少暂时守住了!
然而,放眼四顾,洛阳已是满目疮痍。城外敌军虽退,但并未远去。曹操、刘备、孙策的主力仍在。徐晃的骑兵疲惫不堪,城内更是元气大伤。
危机,远未结束。
但何进知道,自己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——喘息之机。
“打扫战场,加固城防……严查内奸……”他虚弱地下令,目光却投向更远的南方和东方。
(曹操、刘备、孙策……我们的账,还没算完!)
经此一役,何进虽侥幸未败,但其势力范围大幅萎缩,困守洛阳及周边狭小区域,彻底从天下的主导者,变成了群雄争霸中一个苦苦支撑的参与者。乱世,进入了新的阶段。
(第五十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