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城头的硝烟尚未散尽,血腥气混杂着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,令人作呕。徐晃的及时回援如同强心剂,暂时击退了夏侯惇的猛攻,但所有人都清楚,这仅仅是喘息之机,远非胜利。
城防破损严重,多处垛口坍塌,需要民夫和士兵日夜抢修。守军伤亡惨重,能战之兵不足两万,且大多带伤,疲惫不堪。更严峻的是粮草——原本囤积的军粮在围城战中消耗巨大,后续补给线已被完全切断,城内存粮最多仅能支撑半月。
何进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,在徐晃、荀彧、贾诩(他已从暗处回到明面协助守城)的陪同下,巡视着满目疮痍的城墙。看着士兵们麻木地搬运着同袍的尸体,听着伤兵营里传来的阵阵呻吟,他的心情沉重如铁。
“公明,辛苦了。”何进的声音沙哑,“若非你及时赶到,洛阳已不姓何了。”徐晃抱拳,脸上带着征尘与血污:“末将分内之事。然大将军,夏侯惇虽退,曹贼主力未损,关羽、张辽仍在偃师对峙,周瑜江东军虎视眈眈。我军……亟待休整,恐难久持。”
荀彧补充道:“城内粮草匮乏,人心浮动。虽有严令弹压,然若久困无援,恐生内变。”他看了一眼贾诩,“文和虽以手段清除了一些不稳因素,但绝非长久之计。”
贾诩阴恻恻地开口:“守,是坐以待毙。必须寻机破局。”
何进何尝不知?他站在城头,望向远方连绵的敌军营寨,眼中闪烁着困兽般的凶光。沉默良久,他猛地一拳砸在墙垛上,碎石簌簌落下。
“不能坐等他们再次合围!必须打!打疼他们,让他们不敢再小觑我洛阳!”他猛地转身,目光灼灼地盯着三人,“文和,离间之计,此时不用,更待何时?”
贾诩眼中精光一闪:“大将军之意是?”“曹操、刘备、孙策,三人虽联手攻我,实则各怀鬼胎,互有忌惮!”何进冷声道,“刘备新立,根基不稳,全凭‘汉室宗亲’之名号令,曹操挟天子之心路人皆知,岂能真心容他?孙策锐意江东,其志不小,岂甘久居人下?尤其是荆州!刘表虽亡,但其地富庶,乃必争之地!如今蒯越、蔡瑁拥立刘琮,刘备在豫州,曹操在兖州,孙策在江东,谁不想吞下这块肥肉?”
他越说思路越清晰,仿佛在绝望中抓住了一根毒刺:“立刻派人,多路并进!携带重金、密信!”“去刘备处,就说曹操密谋与刘琮勾结,欲瓜分豫州,并许其荆州之地,劝刘备早做打算,甚至……可暗示与其结盟,共抗曹操!”“去曹操处,就说刘备不满其自领大将军,暗中与孙策联络,欲共分中原,且刘备已派心腹潜入荆州,欲扶植刘琦(刘表长子)对抗刘琮,夺取荆州!”“去孙策处,就说曹操、刘备已暗中达成协议,共灭我之后,便联手南下瓜分江东!再许以荆州南部郡县,诱其北上争抢荆州!”
“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!”何进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,“我要让他们互相猜忌,甚至……自相残杀!”
此计甚毒!贾诩立刻领命:“诩即刻去办!必让流言如毒蔓,缠绕其心!”
“光有离间还不够!”何进看向徐晃,“公明,骑兵尚能战否?”徐晃傲然道:“虽疲惫,仍可冲阵!”“好!休整两日,待夜色深沉,你亲率所有骑兵,突袭偃师方向的关羽营寨!不求全歼,但求击其惰归,挫其锐气!让刘备知道,我洛阳仍有尖牙利齿!”“末将领命!”
“文若,”何进最后看向荀彧,“城内之事,拜托你了。紧缩粮秣,统一分配,优先保证守城将士。告诉所有人,援军……很快就会到。”他撒了一个自己都不信的谎,但此刻,信心比粮食更重要。
荀彧沉重地点点头。
两日后,夜。徐晃率领数千骑兵,人衔枚,马裹蹄,如同暗夜中涌出的幽灵,突然出现在偃师之外的刘备军大营!关羽虽勇,但猝不及防,营寨瞬间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!徐晃铁骑纵横冲杀,斩获颇丰,在天明前安然退回洛阳。
与此同时,贾诩派出的死士细作,也已将精心编织的毒计,如同瘟疫般撒向曹、刘、孙三方的军营。
效果比预想的更快!
首先是刘备军攻势明显放缓,关羽甚至后撤了十里下寨,似乎对侧翼的曹操军充满了警惕。曹操军方面,夏侯惇部虽重新逼近,但主力却显得有些迟疑,斥候活动频繁,似乎更关注刘备军的动向。而江东的周瑜,则果然放缓了两进速度,其水军开始在江面游弋,动向诡异,似乎真的对近在咫尺的荆州产生了更大的兴趣。
洛阳的压力,骤然减轻了许多。
城头上的何进,望着敌军阵营中那微妙的变化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疲惫的笑意。
(成了!)
虽然依旧困守孤城,强敌环伺,但他凭借最后的狠戾和算计,终于撬动了一丝缝隙!群狼之间,那脆弱的同盟关系,已然出现了裂痕。
“接下来,就看你们谁先忍不住,去咬身边的‘盟友’了。”何进喃喃自语,眼中充满了赌徒般的疯狂。
残阳如血,照耀着洛阳城头那面破损不堪的“何”字大旗。困兽之斗,惨烈而悲壮,但毕竟,他还在战斗。
(第五十三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