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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西凉影迫,洛水波谲(1 / 1)

大将军何进总揽朝纲,罢黜宦官,革新内廷,一时权倾天下。然其心中块垒,非但未消,反与日俱增。臂上伤疤虽渐愈合,然宫门惊变之寒意,已深植骨髓。更兼西凉董卓之阴云,日迫一日,悬于京畿之上,令这煊赫权位,坐之如临深渊。

这一日,大将军府邸,何进召心腹议事。堂内除却其弟何苗,更有袁绍、曹操、王允、卢植等在京素有清望或掌有兵权之臣。

何进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于袁绍之面,沉声道:“本初,并州牧董卓,前奉诏引兵入京,以清君侧。今阉宦已平,然其军马不止,已近渑池。依你之见,该当如何?”

袁绍眉峰一挑,慨然道:“大将军!董卓,豺狼也,素怀不臣之心。今其引兵而来,名为勤王,实为窥伺神器!彼军皆西凉悍卒,久经沙场,若使其入京,恐非国家之福。绍以为,当速发诏令,责其顿兵不前,令其即刻返回河东!若敢抗命,便以叛逆论处,檄召天下兵马共讨之!”

此言一出,堂内数人颔首。曹操亦微微蹙眉,补充道:“本初所言甚是。然董卓既来,必有所恃。强行阻之,恐激其变。不若明发诏书,嘉其忠义,然以京畿已安,不宜大军久驻为由,令其部曲留驻弘农,只许其带少数亲卫入朝觐见,以示恩宠,亦缓其势。”

何进听着二人之言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,沉吟未决。袁绍之计,固然痛快,然董卓麾下数万铁骑,岂是易与之辈?一旦开衅,胜负难料。曹操之策,看似稳妥,然纵虎入室,虽去其爪牙,其凶性犹存,终是隐患。

正当他权衡之际,其弟何苗却出言道:“兄长,董卓虽为边将,然此番毕竟奉诏而来,若骤然拒之,恐寒天下将士之心。且其女董白,听闻已许配袁本初从弟袁隗之子(此为艺术加工,增强人物关联),也算与士族有旧。不若暂且容其入京,以观后效。京中有兄长坐镇,北军五校、西园劲旅皆听号令,量其一介武夫,又能掀起多大风浪?”

何苗此言,暗含与董卓缓和之意,亦点出京中兵马尚足倚仗。何进听在耳中,心思不免又活动几分。他虽忌惮董卓,然内心深处,亦存一丝侥幸。自忖手握重兵,掌控宫禁,董卓纵有野心,入得这龙潭虎穴,难道还能反客为主不成?若强行阻拦,反倒显得自己怯懦,或逼其铤而走险。

王允、卢植等老成之臣,虽觉不妥,欲再进言,却见何进已面露倦色,挥手道:“诸公之意,吾已尽知。董卓之事,容后再议。且先稳定朝局,安抚地方为要。”

众人见其意不坚,只得告退。

袁绍与曹操并肩出了大将军府,袁绍面露焦灼之色,低声道:“孟德,大将军优柔,恐误大事!”

曹操目视前方,神色凝重,叹道:“本初,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。我等已尽臣子之本分。然董卓若至……唉,洛阳恐再无宁日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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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日后,董卓前锋大将李傕、郭汜,率五千西凉精骑,抵达洛阳西郊,扎下营寨,旌旗蔽日,甲胄鲜明,其军容之盛,令京畿守军为之侧目。

消息传至宫内,少帝与太后亦感不安。何进只得强作镇定,一面令司隶校尉袁绍加强洛阳周边巡弋,一面派使者携牛羊酒醴犒劳西凉军,并传诏询问董卓大军行程。

又过数日,董卓本人率中军主力,浩浩荡荡,进抵洛阳城外二十里处,却并未急于入城,只遣使上表,言辞极为恭顺,称“臣卓远镇边陲,闻京师有变,忧心如焚,星夜兼程,只为拱卫圣驾,扫除奸佞。今既天威赫赫,元恶已诛,臣本不当擅入京师。然士卒思慕天颜,臣亦渴望一睹圣容,恳请陛下赐臣入朝觐见之荣。”

此表送至何进案头,他览毕,眉头紧锁。董卓此举,以退为进,看似恭谨,实则咄咄逼人。其大军压境,却表请入朝,若是不准,反倒显得朝廷心虚。

恰在此时,府外传来一阵喧哗。原来是一些平日与何进不甚和睦,或曾与宦官有牵连的官员,闻听董卓兵至,竟纷纷携带重礼,出城前往西凉军营拜谒,欲寻新的靠山。

何进闻报,勃然大怒,一掌拍在案上:“鼠辈安敢如此!”这股风气若长,他这大将军威严何存?

盛怒之下,加之对董卓按兵不动的疑虑,何进终于下定决心。他即刻入宫,面见太后与少帝,陈说利害。

“陛下,太后,”何进沉声道,“董卓拥兵自重,滞留京畿,其心叵测。城外已有宵小往来其营,若长此以往,必生祸乱。臣请下诏,令其即刻将大军撤回河东,只许其带护卫数百入京述职!若其抗旨,便视同谋逆!”

少帝与太后见何进态度坚决,且形势确实令人不安,只得允准。

诏书很快便送到了董卓营中。董卓接旨,脸上横肉抖动,眼中凶光一闪而逝,随即化为憨厚的笑容,对天使道:“臣卓谨遵圣命!然大军远来疲惫,粮草亦需补充,恳请宽限三日,三日后,臣必亲率部曲返程,只留少数儿郎护卫入城,叩谢天恩!”

使者回报,何进虽觉三日之期略显拖沓,但见董卓终究接旨,心下稍安,便应允了。

他却不知,这三日,正是董卓用以纵横捭阖,暗中布局的关键时刻。

董卓一面假意整顿行装,做出撤军姿态,麻痹何进及洛阳守军;一面却广派细作,携重金潜入洛阳,秘密联络那些对何进不满的失意官员、军中不得志的将领,甚至何进麾下的一些中层军官。其所许官职、财货,动人心魄。

更有甚者,董卓竟派人暗中接触了袁绍!言及何进屠户出身,德不配位,嫉贤妒能,非明主也。若袁氏愿助他稳定朝局,他董卓愿以袁氏马首是瞻,共保汉室。此等离间之语,虽未必能立刻动摇袁绍,却也在其心中投下了一颗猜疑的种子。

夜色笼罩下的洛阳,表面平静,内里却已是暗流汹涌。洛水无言,映照着两岸闪烁的灯火,也映照着这权力场中无声的厮杀与背叛。

何进居于大将军府,虽觉董卓答应撤军,危机似已缓解,然心头那股莫名的压抑感,却愈发沉重。他步出书房,仰观天象,只见紫微星晦暗不明,四周煞气隐隐。一阵夜风袭来,带着洛水湿凉的气息,竟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
“三日……三日之后,这洛阳,还是今日之洛阳否?”他喃喃自语,目光投向西方那连绵的军营灯火,仿佛看到一头巨兽,正于黑暗中磨砺爪牙,蓄势待扑。

棋至中盘,杀机已现。何进手持重子,却觉四方皆敌,下一步,该如何落子?而这大汉天下的棋局,又将由谁来最终执掌?一切,皆在这三日之内,见分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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