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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将计就计,瓮中屠龙(1 / 1)

董卓所求三日之期,如巨石压于何进心头。他非懵懂愚夫,深知此獠绝无可能乖乖退兵。府中幕僚亦分作两派,或言当趁其立足未稳,发兵击之;或言当谨守城防,以观其变。何进皆未置可否,独坐书房,对着洛阳城防图,目光幽深。

“董卓欲以三日为期,行缓兵之计,暗中勾连,乱我内部。”何进指节敲击着地图上西凉军营的位置,冷笑一声,“彼既欺我优柔,我便示之以弱,诱其入彀!”

是夜,大将军府密使四出。一骑直奔袁绍军营,授其密令;一骑潜入曹操府邸,耳语良久;更有数名心腹,持何进手令,悄然调动北军五校及西园精锐,借夜色掩护,于宫城四周及洛阳几处要害街巷隐秘布防。一切皆在无声中进行,洛阳表面依旧繁华,内里却已张网以待。

次日,何进竟一反常态,不仅未催促董卓撤军,反而再派使者,携更多酒肉绢帛犒军,并传大将军口信:“前日诏命,乃循旧例。董公国之柱石,既已劳师远来,何必急于一时?且安心休整,容某再奏陛下,或可允董公多带些儿郎入城,以显天恩浩荡。”

此讯传至董卓耳中,他正与女婿牛辅、谋士李儒议事。闻之,董卓抚掌大笑:“何屠户果然惧矣!某略施小计,彼便自乱阵脚,前倨后恭!”

李儒捻须沉吟:“主公,何进态度的转,未免太快,恐其中有诈。”

牛辅不以为然:“岳父威震西凉,大军压境,何进一屠户儿,安能不惧?此乃识时务耳!”

董卓傲然道:“纵然有诈,在绝对实力面前,亦是徒劳!洛阳城内,已有不少人与某暗通款曲,届时里应外合,何进能奈我何?”遂不听李儒之言,只道何进已露怯意,胜券在握。

第三日,黄昏。董卓果然只命李傕、郭汜领大部兵马于城外候命,自领麾下最精锐的“飞熊军”甲士三千,并牛辅、华雄等一众悍将,浩浩荡荡,直趋洛阳城门。他自恃勇力,又觉城内已有安排,竟仅以此三千人便欲行那“单刀赴会”之事,实则包藏祸心,欲一举控制宫城,挟天子以令诸侯。

城门守将得何进密令,未加阻拦,反躬身迎入。董卓见一路畅通无阻,城内秩序井然,并无异状,心中愈发得意,以为何进果然束手。

至南宫阙前,却见何进仅带数十名扈从,立于阶上相候,袁绍、曹操、何苗等文武重臣皆在侧。宫门紧闭,四周寂静得有些反常。

“董公一路辛苦!”何进拱手,面色平静。

董卓按剑下马,虎步上前,声若洪钟:“有劳大将军久候!卓奉诏入京,特来觐见陛下、太后,以尽臣节!”目光却锐利如鹰,扫视四周,其身后三千飞熊军甲士肃立,杀气隐然。

何进微微一笑:“陛下与太后正在嘉德殿等候董公。然宫禁重地,甲士不宜过多入内,还请董公依律,令将士们于宫门外等候,公可带亲随数十人入内。”

此乃题中应有之义,董卓虽有不甘,却也无法明面反对。他自恃武勇,又暗忖宫内或有接应,便回头对华雄等人使了个眼色,令其在宫外警戒,自与牛辅及数十名心腹亲兵,随何进等人向嘉德殿行去。

一行人穿过广场,行至嘉德殿前那宽阔而相对封闭的庭院时,何进忽然停步,转身面对董卓,脸上笑容尽敛,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。

“董仲颖!”何进声沉如水,“汝世受国恩,不思报效,反拥兵自重,窥伺神器!前日假意奉诏,实则包藏祸心,滞留京畿,勾结宵小,其罪当诛!今日此地,便是汝之死所!”

董卓闻言,脸色剧变,环眼圆睁,怒吼道:“何进小儿!安敢诈我!”唰地拔出腰间佩刀!其身后亲兵亦纷纷拔刃!

然而,就在此时,异变陡生!

只听四周殿宇廊庑之上,骤然响起一片弓弦震鸣之声!无数弩箭如同飞蝗般激射而下,密集如雨,直取董卓及其亲兵!与此同时,庭院四周沉重的宫门轰然闭合,将内外隔绝!

“保护主公!”牛辅嘶吼着挥刀格挡箭矢。华雄等人在宫门外听到院内杀声,大惊失色,欲强行攻门,却遭袁绍、曹操预先埋伏于宫墙之上的强弓硬弩迎头痛击,一时难以突破。

庭院之内,已成修罗场。何进早已退至安全之处,冷眼旁观。袁绍、曹操亦拔剑在手,指挥甲士围杀。董卓带来的数十亲兵虽悍勇,然身处绝地,又被箭雨覆盖,顷刻间已死伤大半。

董卓身披重甲,寻常箭矢难入,挥舞长刀,状若疯虎,连劈数名逼近的甲士,企图冲向何进。“何屠户!我必杀汝!”

眼看其就要冲破一层阻拦,忽听一声暴喝:“董卓受死!”

但见一员骁将,挺枪跃马(庭中竟早有准备)直取董卓,正是曹操麾下猛将夏侯惇!与此同时,另一侧袁绍部将颜良亦挥刀杀至!

二将双战董卓!董卓虽勇,然年事已高,又猝遇伏击,心慌意乱,怎敌得住这两员当世虎将的夹攻?不过数合,便被夏侯惇一枪刺中大腿,惨叫一声,踉跄跪地。颜良手起刀落,那颗肥硕硕、曾令西羌胆寒的头颅,便带着一腔不甘与惊愕,滚落于尘埃之中!

主将既死,余众顷刻溃散,皆被诛杀。牛辅亦死于乱军之中。

宫门外,华雄等人闻听院内杀声渐息,心知不妙,正欲拼死一搏,却见宫门突然洞开,何进在袁绍、曹操簇拥下现身,手中长竿,正挑着董卓血淋淋的首级!

“董卓逆贼,已然伏诛!从者弃械,可免一死!”何进声如雷霆,传遍宫前。

西凉飞熊军见主公首级,顿时魂飞魄散,军心大乱。李傕、郭汜在城外得闻噩耗,如丧考妣,欲挥军攻城报仇,然军中无主,士气低落,又见洛阳城防严密,袁绍、曹操等部严阵以待,知事不可为,恐遭内外夹击,只得引残兵败将,仓皇向西溃逃。

何进当即下令,以太后、皇帝名义颁诏天下,历数董卓罪状,公告其伏诛之事。并令各州郡堵截西凉溃兵,招抚其部众。对城内曾与董卓暗中往来者,何进亦未大肆株连,只擒杀数名首恶,余者概不追究,以示宽大,迅速稳定了人心。

经此一役,何进以雷霆手段,于宫阙之内坑杀董卓,尽显其并非仅有外戚之贵,亦有决断之能。其声望权势,至此臻于顶峰。朝野上下,再无敢明目张胆与之抗衡者。

然而,夜深人静,何进独处时,抚摸着案头那方“大将军”金印,心中却无半分轻松。董卓虽除,然天下汹汹,诸侯并起之势已显。袁绍、曹操等人,今日是得力臂助,他日又当如何?这大汉天下的沉疴痼疾,又岂是诛杀一两个权臣巨恶所能根治?

他站在这权力之巅,脚下是累累尸骨,眼前是迷雾重重的未来。一阵夜风卷入,吹动烛火明灭,映得他脸上光影不定。前路漫漫,吉凶未卜。这盘以天下为注的棋局,他虽险胜一着,却远未到终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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