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远踩过天台边缘的排水槽,铁皮被踩得吱呀响了一声。他没停,翻身坐上矮墙,脚尖悬空,背后是整片江州城的灯火,眼前是黑压压的楼顶空间。风从东边吹过来,带着一股铁锈味。
他刚落地,一道冷光就锁住了他。
“别动,国安局。”
声音从斜后方传来,不高,但很稳。顾清远没回头,手慢慢举过头顶,膝盖微弯,整个人像是随时会瘫下去。他喘了口气,肩膀跟着起伏,像是刚跑完十层楼。
可他心里清楚,这人不是追上来的。
他刚才从后巷翻墙,穿绿化带,绕配电房,每一步都刻意避开监控死角,也避开了所有能攀爬的路径。这个人要是从地面追上来,鞋底不可能这么干净,呼吸也不会这么平。
他缓缓转过身,蹲在地上,抬头。
陈屿站在三米外,黑夹克,双肩包,手里握着一把短管手枪,枪口对准他胸口。眼镜片反着月光,看不清眼神。
顾清远眯了下眼,脑子里飞快过一遍信息。
影鼠——他记住的代号。城东方向,能破解加密协议的人。但他没证据,也没联络方式。这个人出现在这儿,太巧了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,还在微微发抖,像是累狠了。其实他在控制呼吸节奏,一边观察对方。
鞋底是干的,一点泥都没有。他刚才爬的绿化带全是湿土,保安鞋底都沾了泥,这个人却像刚从办公室走出来。
肩线平直,背包带没勒痕,说明没负重攀爬。而且他站的位置,正好在天台出口和通风口之间,像是等了很久。
顾清远慢慢站起来,双手还举着,但动作放得很慢。
“你表慢了十二分钟。”
他突然开口。
陈屿没动,枪口也没偏。
顾清远盯着他左手腕。军用级加密表,黑色表带,表面有防刮涂层。显示时间是03:18。
他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停在03:30。断网前最后同步的时间。
“东区消防通道的监控,三分钟前才被切断。”顾清远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楚,“你要是从那边追上来,至少得爬六米通风管,蹭一身灰。可你鞋底干净得像没出门。”
他往前半步。
“你要真是来抓我的,为什么不先调监控?为什么不呼叫支援?整个楼的系统都在周砚舟手里,你拿什么确认我是逃犯?”
他又走一步。
“你是来造一个‘抓到我’的时间戳。可你忘了,基站时间已经被调慢了十二分钟。你这块表没连卫星校准,用的是本地信号——你的时间,是假的。”
陈屿依旧没动,但手指在枪柄上轻轻滑了一下。
顾清远停下,盯着他眼睛。
“你在演。演一个刚好拦截逃犯的外勤。可你演过头了。”
风刮过天台,吹起他卫衣的帽子,露出一截发红的耳廓。他没伸手去压,只是站着,像在等答案。
“所以——你是谁?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‘影鼠’?还是周砚舟派来收尾的?”
陈屿终于开口:“你知道周砚舟改了基站时间?”
“他昨晚在广播里说‘我在等你’,可那时候我已经在通风道里了。”顾清远冷笑,“他能知道我在哪儿,说明传感器全在他手里。传感器靠时间戳定位,时间不准,定位就是假的。他用慢了十二分钟的系统,给我画了个牢笼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你,站在这儿,用一块同步了错误时间的表,想让我相信你是来救我的?”
陈屿没答,反而低头看了眼手表。
顾清远注意到,他左手拇指轻轻擦过表冠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你记住了HJ-8801打印机的时间戳。”陈屿忽然说。
顾清远一怔。
“二十分钟前,B3机房的格式化状态条。”陈屿抬眼,“你没碰那张纸,但你记下了编号。你还记下了助理右耳后的痣。”
顾清远没说话。
“普通人逃命都来不及,不会去记痣的角度。”陈屿把枪慢慢放下,但没收起来,“你不是普通人。”
“那你呢?”顾清远反问,“你连枪都懒得藏,站在这儿等我上来。你不怕我手里有武器?不怕我突然扑你?”
“怕。”陈屿说,“但我更怕你不上来。”
顾清远眯眼。
“我在这儿等了四十三分钟。”陈屿抬手,按了下耳机,“从你翻出后巷开始,我就在盯你。你没走正门,没碰任何公共设备,连Wi-Fi都没连。你怀疑一切,这很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