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远是被一阵铁门滑动的噪音惊醒的。
他睁开眼,视线还蒙着层灰雾,手背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,但火辣辣地疼。他记得自己最后靠在洗手间的墙边,纸条被血糊住,推演视觉彻底黑了。现在他躺在一张折叠床上,头顶是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,墙角堆着几台报废的服务器机箱,空气里有股陈年灰尘混着机油的味道。
“醒了?”
陈屿坐在一张翻过来的塑料桶上,手里捏着半瓶矿泉水,另一只手正往笔记本上敲字。他换了身灰夹克,眼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着白光。
顾清远没说话,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。包扎过了,纱布边缘渗了点红,但没再滴血。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还能使上劲。
“通风管道尽头右拐,再爬十五米,你晕过去了。”陈屿合上电脑,“我拖你进来的。”
顾清远喉咙干得发紧,声音像砂纸刮过:“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?”
“沈知夏发了条加密消息,说你会往B座三楼走。”陈屿递过水,“她没说你会把自己搞得像刚打完架。”
顾清远接过水,拧开喝了一口。水有点温,但润了喉咙。他没问沈知夏后来怎么样了,也没提纸条的事。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。
“这是哪儿?”
“老实验楼地下二层,十年前停用的中继站。”陈屿指了指墙上的配电箱,“线路早就断了,监控没信号,周砚舟的人不会来。”
顾清远环视一圈。角落里有张折叠桌,上面摆着充电宝、对讲机、几包压缩饼干。桌下是个军绿色背包,拉链半开,露出一角战术手套。
这不是临时藏身点,是早就准备好的。
他盯着陈屿: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盯我?”
“从你大二在图书馆通宵写论文那年。”陈屿靠在墙边,语气没变,“你写了七十三页,最后交上去的只有摘要。第二天,周砚舟办公室调了你三年的登录记录。”
顾清远没动。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提过。那篇论文他用三种算法重构了量子加密模型,但怕惹麻烦,只交了个简化版。
“你们早就知道他会动我?”
“我们只知道他会在接班人身上动手。”陈屿顿了顿,“你不是第一个被盯上的。”
顾清远忽然笑了下,笑完扯得太阳穴一抽。他抬手按了按眉心,脑子里还是空的,推演视觉没反应。三次限额,一次都没恢复。
“所以你现在是来救我的?”
“我是来谈合作的。”
陈屿从包里拿出一部黑色手机,放在桌上。屏幕亮着,显示一条加密任务简报:【目标:周砚舟办公室生物密钥U盘。时限:48小时。权限:中央特批,行动组代号‘清源’】。
顾清远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。
“你们为什么不自己进去?”
“他的办公室有三重验证:指纹、虹膜、动态密码。动态密码每天变,只有他本人能触发。”陈屿说,“但你能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上个月帮他调试过量子模拟器。”陈屿调出一段监控截图,“那天你站在他身后,看他输入密码。你记住了。”
顾清远没否认。他确实记住了。不是刻意的,是推演视觉自动抓取了那段手指动作的节奏和停顿点。
“你们早就想动他。”
“比你想的早。”
“那为什么拖到现在?”
“因为我们没证据。”陈屿声音低下来,“他从不留下电子痕迹。U盘是唯一的物理载体,里面存着他和境外联络的密钥协议。”
顾清远沉默。他盯着那部手机,脑子里慢慢回神。
他不再是逃命的靶子了。
他是被选中的刀。
“如果我不干呢?”
“你有两个选择。”陈屿语气没变,“配合,我们提供庇护,帮你洗清泄密嫌疑。不配合,明天上午八点,校方会正式移交你到司法程序,罪名是非法入侵国家科研系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