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远的手还搭在主控室的门把上,指尖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。备用电源线躺在地上,主屏幕的光忽明忽灭,像是被掐住了喉咙。他没动,也没回头,只是盯着那块角落里的加密流小屏——它已经黑了,但刚才那一瞬,他看到了操作员切画面的手势。
推演链还在眼前飘着,三条红线像死蛇一样缠在一起,越收越紧。他咬了下后槽牙,鼻血顺着人中滑下来,滴在衣领上。他知道这不只是系统干扰,是有人在往他脑子里塞东西。
他抬手,用食指蘸了点鼻血,在主控台的屏幕上画了个符号:三角,圈,叉。笔画歪斜,但完整。
那是高三心理测评时,林晚晴让他反复描摹的图形。她说这是“认知锚点”,能稳定注意力。当时他以为是例行测试,现在才明白,她早就察觉了什么。
推演链猛地一颤,所有红色链条静止了一瞬。
后门开了。
林晚晴走进来,白大褂的下摆扫过门槛。她没看顾清远,径直走到监控麦克风前,声音不急不缓:“周砚舟,你的‘认知诱导算法’,对我无效。”
她抬手,摘下脖子上的神经节律器,按在控制台边缘的接口上。一声轻响,设备接通。
主控室的灯忽然暗了一瞬。
顾清远感到一阵耳鸣,紧接着,低频的嗡鸣从通风口渗进来,像有根针在往他太阳穴里钻。眼前闪过一片红,不是血,是车祸现场的残影——父母的车翻在雨夜里,安全气囊没打开,玻璃碎成蛛网。
他膝盖一软,扶住台面。
林晚晴转身,站到他面前,声音压得更低:“你现在看到的红,是别人想让你怕的红。闭眼,告诉我,你最初看见蓝的时候,是在解哪道题?”
他喘了口气,闭上眼。
“……高三模拟考,第21题。”他说。
那道题没人做出来,只有他用了一种非常规的推导路径。推演链第一次浮现时,就是从那道题开始的,蓝色链条像溪流一样铺开。
“对。”林晚晴说,“那时候你还不知道这能力叫什么,但它已经选择了你。现在,别让它被别人的规则困住。”
她按下节律器上的按钮。
嗡鸣声断了。
通风口的风停了,整个房间像是被抽走了声音。推演链轻微震颤,一条极细的蓝色链条从乱麻中钻出,像藤蔓探路,缓缓向上延伸。
顾清远睁眼,盯着那条蓝线。
它指向顶楼。
“系统要恢复了。”林晚晴看了眼主屏幕,雪花点已经开始跳动,“最多十秒。”
顾清远没答话,把全部注意力压进脑海。他只输入三个词:陈屿、囚禁、顶楼。
推演链瞬间展开。
蓝色链条迅速爬升,穿过七楼、八楼,最终在顶楼天台停住。画面浮现:陈屿被绑在金属椅上,双手反铐,嘴被胶带封住。他脚下的地板是透明的,底下有幽蓝的光在流动——量子反应堆正在运行。
绿色标记弹出:可信度92%,路径唯一。
“他在天台。”顾清远说,“反应堆上方。”
林晚晴点头,抬手在控制台上输入一串代码:“Q-1987”。那是二十年前量子项目事故的编号,也是沈氏集团最高级别的紧急屏蔽指令。
所有屏幕瞬间变黑,雪花乱跳,监控信号全部中断。
“十秒。”她说,“全域屏蔽,够你冲到楼梯口。”
顾清远转身就走。
他拉开主控室门,冲进消防通道。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,但他顾不上隐蔽。头顶的探头已经失效,但时间不会等他。
爬到八楼时,他听到头顶传来机械运转声。不是电梯,是天台的风力机组。陈屿被绑在风口中央,可能是为了制造噪音干扰通讯,也可能是为了让他失温。
他继续往上。
九楼到了。
楼梯间的门是铁质的,把手冰凉。他推了下,没开。反锁了。
他退后一步,抬脚踹在门锁位置。一次,两次,第三次,锁舌崩开,门猛地弹开。
天台的风扑面而来,带着金属和电流的味道。
他冲出去,眯眼适应强光。远处,陈屿坐在椅子上,头歪着,像是昏过去了。反应堆的蓝光从下方透上来,照得他脸色发青。
二十米外,有道人影站在控制台旁,背对着他。
顾清远没动。
他知道那不是周砚舟。
是助教。
助教缓缓转身,手里拿着对讲机,另一只手按在反应堆的紧急停机按钮上。
“再往前一步,”他说,“我就让他和反应堆一起过载。”
顾清远站在原地,风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来。
他没说话,也没抬手。
但脑海里,推演链还在运行。
蓝色链条微微颤动,指向助教的右脚——他站姿偏左,重心不稳,右腿有旧伤。绿色标记闪了一下:可利用漏洞。
顾清远往前迈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