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地方是一家清吧，离顾晏辞家不远，他们大学时经常去。顾晏辞换了件外套，把茶几上的宣纸叠好，放进抽屉里，又把那盏白瓷茶盏洗干净，收进橱柜——他不想看到这些“她”留下的痕迹，却又舍不得扔掉，好像扔掉了，就再也找不到“她”存在的证据了。
走到楼下，顾晏辞看到小区门口的汉服店开着门。橱窗里挂着一件茜色的曲裾，领口和袖口绣着云纹，和他脑海里偶尔闪过的、“她”穿着的衣服很像。他停下脚步，盯着那件曲裾，看了很久。
“先生，要进来看看吗？”店员热情地招呼。
顾晏辞摇摇头，转身走了。他怕自己进去了，会忍不住买下那件曲裾，会忍不住去想“她”穿上会是什么样子——他已经不能再陷进去了，再这样下去，他只会失去更多。
清吧里人不多，陆明宇已经到了，点了他常喝的威士忌加冰。顾晏辞走过去，坐下，拿起酒杯，一口喝了大半。
“慢点喝，没人跟你抢。”陆明宇夺过他的酒杯，“你这样喝，喝死也没用。”
“我怎么办啊，明宇？”顾晏辞趴在吧台上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又分手了，每次都这样，我是不是真的有问题？”
陆明宇拍了拍他的背，叹了口气：“你没问题，是那个‘她’……你说，会不会真的是什么……不干净的东西？”
顾晏辞抬起头，眼里满是迷茫。他不是没想过，陆明宇之前也拉着他去看过玄学先生，那人说“你身上跟着一个女魂，两千多年的，执念很重”，还给他画了符，可没用——符纸烧了之后，“她”还是会出来，甚至那次夜里，“她”还对着符纸的灰烬，轻声说“这东西，挡不住我的”。
“我不知道，”顾晏辞拿起酒杯，又喝了一口，“我只知道，我快撑不下去了。每次醒来，都不知道‘她’做了什么，都要面对别人的恐惧和离开，我觉得自己像个怪物。”
陆明宇沉默了。他知道顾晏辞的痛苦，高中时就知道——那次顾晏辞发烧，半夜坐起来，背《出塞》，声音细得像女生，吓得他差点跳下床。可他一直没说，怕顾晏辞害怕，怕他觉得自己不正常。直到去年，顾晏辞因为“她”的事情频繁分手，精神快崩溃了，他才把这事说出来。
“要不，你去旅行吧？”陆明宇突然说，“离开这个城市，去看看别的地方，说不定心情会好点。我之前看纪录片，塔克拉玛干沙漠挺好的，人少，安静，能让人想明白很多事。”
顾晏辞愣住了。沙漠？他想起“她”偶尔会说的“匈奴苦寒”，想起“她”对着窗户念叨的“风沙”，心里突然一动。好像有个声音在说，去沙漠，去那里，你会找到答案。
“沙漠……”他重复了一遍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。
“对啊，”陆明宇点头，“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沙漠吗？大学时还说要去敦煌莫高窟，看看那些汉代的壁画。正好趁这个机会，去走走，散散心。”
顾晏辞看着酒杯里的冰块，慢慢融化，像他心里那些混乱的情绪。他想起“她”留下的绣品，想起“她”背的《诗经》，想起玄学先生说的“两千多年的女魂”——或许，沙漠里真的有答案？或许，“她”和沙漠有关？
“好，”他抬起头，眼里有了一点光，“我去沙漠。”
陆明宇看着他，笑了：“这才对嘛！出去走走，别总把自己关在笼子里。需要我陪你去吗？”
“不用，”顾晏辞摇摇头，“我想一个人去。”他想一个人，安安静静地，去寻找那个藏在他身体里的“她”，去弄明白，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离开清吧时，已经是晚上十点。顾晏辞走在回家的路上，风吹在脸上，带着一丝凉意。他抬头，看到天上的月亮很圆，像“她”昨晚念叨的“长安的月”。他突然停下脚步，对着月亮，轻声问：“你是不是来自沙漠？是不是在那里，有你的故事？”
月亮静静地挂在天上，没有回答。但顾晏辞好像感觉到，有一丝轻柔的风，拂过他的脸颊，像一个人的指尖，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