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上的气氛,因贾东旭那一番惊艳四座的表现,已然被推至沸点。
总工程师亲自验过他的考件,溢美之词不绝于口,当场宣布他以“优秀”的成绩,正式通过三级工考核。
贾东旭绷着一张脸走下考场,刻意从江毅身旁走过。
两人肩头相错的瞬间,他投来的眼神里,那股子挑衅的意味几乎凝成实质。
江毅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他的世界里,此刻只有一件事——即将到来的终极对决。
考题很快公布。
当那张写着“变螺距蜗杆”的图纸被挂上黑板时,整个考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这五个字,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场边那几位见惯了大场面的总工程师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喉头滚动,发出压抑的抽气声。
变螺距蜗杆!
这东西根本就不该出现在现实的加工车间里!
它只存在于最顶尖的工业大学教科书上,是一个用于阐述极限加工理论的抽象模型!用它来考试,不是考核,是扼杀!
易中海死死盯着那张图纸,心脏先是猛地一缩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但仅仅一秒之后,这股冰冷的恐惧,就被一阵狂热的窃喜所取代,烧得他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。
他觉得,这是老天爷在睁眼帮他!
加工这种鬼神莫测的零件,靠的绝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新技术,而是经验!是几十年如一日,用手、用眼、用耳朵磨出来的直觉!
是王道!
“当——!”
考试开始的锣声,沉闷地敲响。
易中海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,将一口浊气沉入丹田。
他动了。
开机、选刀、对刀、粗量……每一个步骤都像是用尺子量过,用墨斗弹过,稳得如同一座山。
几十年老师傅的功底,在这一刻展露无遗。他甚至能感觉到机床的每一次细微震动,都与自己的心跳达成了某种共鸣。
他的脸上,浮现出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。
胜券在握。
然而,他身旁那个最大的变数,江毅,却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眼球炸裂的举动。
他没动工件,没碰刀具。
他竟然从工具箱里,摸出了一把平平无奇的扳手,开始对着那台崭新锃亮、刚刚从苏联运来的宝贝机床,进行调试!
“他……他在干什么?!”
一个负责设备维护的年轻工程师,声音都变了调,指着江毅的手抖个不停。
“那可是刚出厂的新机器!每一个螺丝都拧在最标准的位置上!他这是要干嘛?拆了它吗?!”
“疯了!绝对是疯了!考试时间争分夺秒,他居然在现场调校机床?!”
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炸开。
就在这片喧嚣中,江毅已经放下了扳手。
他没有去拿考场提供的千分尺、百分表,那些精密的标准量具。
而是不紧不慢地,取出了两根缝衣针粗细的钢针,和一把最普通的钢平尺。
三样东西在他手中简单一组合,一个简陋到堪称原始的测量工具便成了型。
“三点一线测量法!”
易中海眼角的余光瞥到这一幕,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,勾出一道满是鄙夷与不屑的弧度。
这是几十年前的老工匠,在工具匮乏的年代,被逼无奈想出来的土办法!早就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!
在他看来,江毅已经彻底乱了。
是被这道不可能完成的考题,压垮了心神,开始胡搞蛮缠,自乱阵脚了。
然而,下一秒。
整个车间的轰鸣声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。
江毅开动了机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