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监狱,而是一个被精心设计出来的、自成体系的微型社会。
一张无形的大网,将这里所有人都牢牢地笼罩在内,让他们为了生存,不得不互相倾轧、互相啃食。
而设计这张网的人,则高高在上,如同神祇一般,漠然地俯瞰着网中所有蝼蚁的挣扎。
“走吧。”
安然收回思绪,淡淡地吐出两个字,转身继续向前走去。
李元愣了一下,连忙迈开步子跟上,只是这一次,他看安然的眼神,除了敬畏,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……
打开宿舍铁门。
一股熟悉的潮湿、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安然回到属于自己的上铺,没有脱鞋,就这么和衣躺了上去,双眼轻轻闭合,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片刻后,“嘎吱”一声,宿舍那扇薄薄的铁门被推开。
那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的短发女子,如同一道鬼影,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。
她看了一眼床上的安然,眼神没有任何波动,径直走到之前所在的上铺,也学着安然的样子,躺下,不动了。
从始至终,二人没有任何交流。
时间,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缓缓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“咔哒……”
门外,传来一阵摸索开门的、微弱而笨拙的声响。
紧接着,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一个身影,颤颤巍巍地挤了进来。
是宿舍里之前的那个中年女人。
只是,此刻的她,早已经完全变了样。
借着走廊扫过的一道微光,她的惨状被照得一清二楚。
她原本还算整洁的衣服,此刻被撕开了好几个大口子,衣领下甚至能看到一个清晰的、紫黑色的手印。
她的脸上,左边脸颊高高肿起,像个发面馒头,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。
头发更是乱得如同鸡窝,几缕湿漉漉的发丝黏在她的额头和脸颊上,让她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。
但最让人心惊的,是她的走路姿势。
她的双腿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向外撇开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。
那是一种被暴力彻底摧垮后,连身体都无法再支配的、源于本能的痉挛。
她就那么拖着残破的身躯,一步,一步,艰难地挪向自己的床铺。
黑暗中,皮衣女子翻了个身,她自然也看见了中年女人,但是并没有说些什么。
而另一张床上,一直闭着眼睛的安然,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。
仿佛睡着了。
也仿佛,这一切,他早已预料到。
中年女人终于挪到了自己的床边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她的眼神空空荡荡。
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提线木偶,所有的情绪、所有的尊严、所有的生机,都已经在刚才那场非人的折磨中,被彻底碾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