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漫过市委大楼的玻璃幕墙,在李达康的侧脸上切出一道冷硬的棱线。
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高育良三个字,指腹在拨号键上悬了三秒——
前世此刻,他正对着沙瑞金的短信反复揣摩措辞,连茶杯里的茉莉花都泡得发苦;
今生他却要拨出这通改变命运的电话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嘟——
第一声拨号音响起时,他想起前世高育良倒台那晚,祁同伟在审讯室里哭嚎着高老师被沙书记当枪使。
那时他还觉得可笑,直到自己躺在病床上,沙瑞金的秘书林静舟举着录音笔说李书记,您妻子的受贿证据...
第二声。
他想起老秘书塞给他的黑锅清单,每一页都盖着省委办公厅的红章,最底下那张是欧阳菁的银行流水,转账备注栏里用铅笔写着沙办林。
原来不是妻子贪心,是有人往她账户里塞了把火。
第三声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,李达康喉结滚动,将所有翻涌的回忆压成最冷静的声线:高书记,我是李达康。
山水庄园的账,该算一算了。
省委副书记办公室里,高育良正用放大镜核对一份土地审批文件。
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,钢笔尖在同意二字上洇开墨点。
山水庄园是他与赵瑞龙的秘密纽带,海外账本的密码连祁同伟都不知道,这李达康......他垂眸遮住眼底翻涌,指尖轻轻叩了叩文件边缘:李书记这话,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?
沙书记要在京州安插亲信,您以为能独善其身?李达康的声音像淬了冰的手术刀,丁义珍外逃那晚,省委办公厅压了边检预警三小时;赵瑞龙的美食城项目,上回常委会是谁替他挡了质询?
他顿了顿,您我都是旧人,沙书记要立威,头刀必定砍向赵立春余脉——您觉得,是赵瑞龙的账本先曝光,还是您的政法系统先被查?
高育良的背慢慢挺得笔直。
窗外的梧桐叶筛下光斑,在他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网。
李达康说得没错,沙瑞金带着中央巡视组的余威空降,第一把火势必要烧向汉东盘根错节的关系网。
而他作为赵立春当年的得意门生,政法系统又握着祁同伟这把双刃剑,早就是沙瑞金的重点目标。
李书记倒会危言耸听。他端起青瓷杯抿了口茶,喉结却因紧张上下滚动,山水庄园若真出了事,京州市委也脱不了干系——毕竟,那片地的规划许可,是你们发改委批的。
苏黎世银行B7号保险柜,密码是赵瑞龙母亲的忌日。李达康的声音突然低了半度,我现在就能让央视记者蹲在银行门口。
但我更想谈合作——您掌政法,我握京州,先掀了赵家,再看谁主汉东。
高育良的茶杯咔地磕在檀木桌上。
他盯着窗台上那盆养了十年的兰草,叶片上还沾着晨露,却突然觉得刺目。
这个李达康,过去只知道闷头搞GDP,怎么现在,连海外账户都摸得门儿清?
更可怕的是他抛出的合作方案——政法系统加京州市,正好卡住沙瑞金在汉东的两条命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