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委小会议室的深木色圆桌泛着冷光,墙上汉东地图的玻璃镜框在顶灯映照下有些刺眼。
沙瑞金端坐在主位,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两下,骨节分明的手停在京州位置,眼尾细纹随着动作微微舒展——像在丈量每个人的忠诚度。
“中央对汉东的积弊早有耳闻。”他开口时声音低沉得像压了块铅,目光依次扫过李达康、高育良、季昌明,最后在李达康脸上多停留了半秒,说道:
“首要任务是清理赵立春的旧部,肃清政治生态。李达康同志在京州任职多年,熟悉情况,由你牵头成立专项小组,重点排查京州范围内与赵家有关联的干部。”
茶杯与木桌相碰的轻响从右侧传来。
李达康垂眼盯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,指节微微蜷起——前世此刻,他就是这样坐直身子,用带着亢奋的语气应下“坚决完成任务”。
那时他以为这是沙瑞金对他的信任,是晋升的阶梯,直到后来才明白,所谓“重点排查”不过是让他当探雷器,替沙瑞金趟过汉东的雷区。
“李书记?”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点催促的意味。
李达康缓缓起身,西装裤线在起身时绷直成锐利的线条。
他能感觉到角落传来的灼热视线——林静舟的钢笔尖正悬在笔记本上方,党徽在他胸前随着呼吸轻晃。
再往右,高育良放下青瓷杯时,杯底与木桌相碰发出极轻的“叮”声,这位政法委书记正垂眼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,指腹摩挲着杯沿,眼底浮起几不可察的笑意。
“沙书记,我有个疑问。”李达康开口,声线比平时低了半度,像淬了冰的刀刃,“这个专项小组,是省委的集体决策,还是您个人的授意?”
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凝结。
沙瑞金的瞳孔微微收缩,喉结在领带下滚动半寸——这是他动怒前的习惯性动作。
季昌明的茶杯停在唇边,茶水在杯口晃出细小的涟漪。
林静舟的钢笔尖“啪”地戳在笔记本上,洇开个墨点。
“当然是组织的决定。”沙瑞金的语气像浸了冷水的钢,“李达康同志,你这是在质疑组织程序吗?”
“我质疑的不是程序,而是动机。”李达康向前半步,指尖抵在桌沿,指节因用力泛白,继续说道:
“赵立春倒台了,赵瑞龙还在山水庄园夜夜笙歌;京州百姓举报山水集团非法集资的信堆了半尺高,可我们的专项小组却要从‘旧部’入手,搞得人心惶惶——沙书记,您说这是肃清政治生态,还是借肃清之名行排除异己之实?”
最后一个字落地时,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起,拍打在玻璃上发出脆响。
沙瑞金的指节捏得泛白,茶水在杯中晃出涟漪,溅在他米白色衬衫袖口上,晕开深褐的污渍。
高育良的目光终于从茶杯上抬起来,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,像是看见棋局突然翻转。
“李达康,你要明白自己的位置。”沙瑞金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闷在瓮里的雷,“组织让你做什么,你就该做什么。”
李达康忽然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