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,带着前世被弃置时的苦涩,带着今生掌控全局的笃定。
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份文件,封皮上“山水集团涉嫌违法犯罪初步调查”的字样在灯光下格外刺目。
“我的位置?”他将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,纸张与木桌摩擦的声响像根细针,扎破了会议室的沉默,“沙书记,我是京州市委书记,不是谁的刀。这把刀,我不当了。”
林静舟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,他抬头时撞见李达康投来的目光,喉结动了动——那眼神里没有从前的谨小慎微,倒像是站在山巅俯视棋局的执棋人。
高育良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了两下,是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节奏,嘴角的弧度终于显现在脸上。
“这是京州市纪委刚整理的材料,山水庄园非法集资、洗钱、行贿的证据链,我已经批了立案。”李达康退后两步,指尖叩了叩自己的座椅靠背,“至于您说的专项小组——恕我不能从命。人民要的是真相,不是政治清洗。”
他推椅站起的动作带得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沙瑞金盯着那份文件,后槽牙咬得咯咯响,指节捏着茶杯的力度大得惊人。
直到李达康的手搭上门把,他终于爆发:“李达康!你这是要另起炉灶——”
“三天。”李达康回头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,最后落在沙瑞金充血的眼睛上,“三天内,我会给京州百姓一个交代。”
门被带上的瞬间,“砰”的闷响在空荡的会议室里回荡。
沙瑞金松开手,茶杯“咔”地裂成两半,茶水混着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——他刚才捏得太用力,瓷片扎进了掌心。
林静舟猛地站起,掏出纸巾要递,却被沙瑞金挥手打翻。
“去查。”沙瑞金扯松领带,声音里带着沙哑的喘息,“查李达康这三天都接触了谁,查那份材料是从哪里来的……”他突然顿住,盯着桌上那份文件封皮,“还有,通知省纪委,密切关注京州市纪委的动向。”
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。
李达康的皮鞋跟敲击着大理石地面,每一步都像在丈量权力的边界。
他摸出手机,周正言的未接来电显示在屏幕上,备注是“茶”——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,代表清风茶楼的行动有了进展。
市委大楼顶层的办公室里,周正言正盯着墙上的挂钟。
分针即将指向五点,窗台上的绿萝在风里摇晃,投下的影子像极了摊开的棋盘。
他摸了摸藏在文件夹里的U盘,那里面存着老马昨晚在清风茶楼与赵瑞龙的通话录音——李书记说过,这不是立功,而是夺权。
窗外的晚霞漫上来,将“京州市委”四个金色大字染成血色。
李达康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,他整理了下西装领口,脚步没有半点停顿。
周正言深吸一口气,把U盘往更深处藏了藏——属于李达康的棋局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