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静舟推开门时,正撞见他站在投影仪前,背后的白幕布上投着“京州一季度GDP增速7.8%”的红色大字。
二十来个企业家围坐在会议桌旁,李达康的声音像鼓点:
“增速高于全省平均,说明什么?说明京州的营商环境经得起考验!各位老板放心,只要合法经营,市委市政府就是你们最硬的后台!”
林静舟站在门口等了四十分钟。
企业家们鱼贯而出时,有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拍了拍李达康的肩:“李书记,上次说的产业园用地指标,您可得给我们兜底。”
李达康笑着点头:“只要符合规划,我让周正言三天内批下来。”
门终于关上。
李达康靠在皮椅上,指尖敲了敲桌面:“林组长,巡视组是来监督的,不是来办案的。我尊重中央权威,但也请尊重地方党委的主体责任。”
“若市纪委隐瞒关键证据,巡视组有权直接调取。”林静舟把复印件拍在桌上,纸页发出脆响。
李达康忽然笑了,打开电脑调出投影。
白幕布上跳出一行行文字,林静舟只看了两行便如坠冰窖——那是昨夜高育良与沙瑞金的通话记录摘要:
“……沙书记,林静舟年轻,经验不足,若在京州过度介入,恐引发地方干部抵触……”
“这段录音,我不会上报,但也不会销毁。”李达康转动着钢笔,“林组长,你是聪明人——你是想以‘巡视’之名夺权,还是以‘协作’之实立功?选择权在你。”
林静舟的喉结动了动。
他想起沙瑞金今早摔门时的背影,想起刚才在纪委大厅里周正言意味深长的笑,忽然明白自己不过是枚过河的卒子,而李达康,是那个能掀棋盘的人。
当晚十点,沈明远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李达康办公室,屏幕上是刚排版好的新闻稿:《巡视组进驻京州,李达康表态:欢迎监督,坚决依法》。
李达康快速浏览,在“监督不是替代,问责不是越权”这句话下画了道红杠:“加一句,‘京州的干部群众,最清楚京州的问题’。”
“明白。”沈明远快速修改,“省台明早八点黄金档播,网络同步推送。”
李达康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,京州的霓虹在玻璃上投下斑驳光影。
他摸出烟盒又放下——前世就是抽太多烟坏了嗓子,这一世得养着。
“林静舟会回头的。”他轻声说,“因为沙瑞金给不了他安全感,而我能。”
午夜十二点,李达康刚脱了西装挂上衣架,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。
周正言的号码在屏幕上跳动,他接起,只听那边说:“李书记,山水庄园的守夜人今晚被送进医院了,说是被人打了。但他醒来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“他说看见有穿黑西装的人进了仓库,怀里抱着个铁皮箱子。”
李达康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叩了两下,声音沉下来:“让老陈带法医组过去,把仓库每个角落都查清楚。另外,通知市公安局,今晚所有出城路口加派人手。”
他挂了电话,走到窗前。
月光穿过纱帘,在地板上投下银白的河。
远处传来警笛的呜咽,由远及近,又渐去渐远。
凌晨三点,急促的叩门声像重锤砸在门上。
李达康穿着睡衣拉开门,周正言站在门外,额角渗着汗,手里攥着个密封袋,里面装着半张烧剩的纸片,隐约能看见“赵瑞龙”“海外账户”几个字。
“李书记,出事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