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言站在发言席后,白衬衫第二颗纽扣松着,是刚从医院赶过来的模样。
“老马同志在配合调查期间不幸离世,我们深表痛惜。”他声音发颤,指节攥着发言稿,“但据参与抢救的医护人员回忆,他在弥留之际仍断续提供了重要线索,涉及山水集团高层行贿网络……”
省台直播间里,沈明远盯着提词器,手心里全是汗。
当“临终揭黑幕”的标题跳上屏幕时,他听见导播在耳麦里喊:“热线爆了!观众留言刷到系统崩溃!”画面切到护士小王的采访,姑娘眼眶通红,声音带着哭腔:“他最后说的是……‘别让赵家逍遥法外’……”
省委大院的梧桐叶被风刮得沙沙响。
沙瑞金把茶杯重重砸在桌上,瓷片崩裂的声音惊得秘书缩了缩脖子。
“这是谁在操纵舆论?”他盯着林静舟,“你不是说李达康会配合巡视?”
林静舟站得笔直。
他想起昨夜在李达康办公室看到的通话记录,想起今早打开手机时满屏的“赵家杀人灭口”热搜,喉间突然发苦。
“技术上,市纪委的‘抢救口供’不符合取证规范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医院记录、护士证言、笔录时间线都对得上。更像是……李达康提前预料到了灭口,所以提前布了局。”
沙瑞金的背慢慢靠回椅背。
他望着窗外翻涌的乌云,突然想起前世李达康被自己拿捏时的唯唯诺诺,想起此刻新闻里铺天盖地的“民心”二字。
“他是故意让老马成为目标!”他猛地拍桌,“他知道赵家会动手,所以准备了后手——用死人继续推进案子!”
当晚八点,李达康的手机在案头震动。
来电显示“高育良”,他接起来时,窗外的雨刚好落下来。
“李书记,你这一招,狠得超出常理。”高育良的声音带着笑,“老马的‘遗言’里提了‘省领导’,你就不怕烧到我?”
“高书记是聪明人。”李达康望着落地窗外的雨幕,“赵家要烧的是整个汉东,我不过是借他们的火,照亮该照的地方。”
他指尖敲了敲桌上的文件,“明天,市纪委正式向省人大提交‘提请对赵瑞龙依法批捕’的议案。这一次,不是靠证据,是靠民心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变了。”高育良轻声说,“前世的你,只会往前冲,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我知道,往前冲要带盾牌。”李达康挂了电话,把台灯转向沙瑞金办公室的方向。
雨丝在灯光里织成网,他摸出根烟又放下——前世就是抽太多烟坏了嗓子,这一世得养着。
凌晨五点,雨停了。
李达康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,望着东边泛起的鱼肚白。
手机在身后震动,周正言的信息跳出来:“省台早间新闻收视率破8,微博话题#京州反腐关键证人遗言#阅读量过亿。”他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,嘴角勾了勾。
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