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省委大院的青石板路上还凝着露水。
刘生的皮鞋跟叩在石面上,发出细碎的脆响,惊得廊下麻雀扑棱棱飞起。
他走到三楼最东头的办公室前,抬手敲了三下——两轻一重,这是高育良定下的暗号。
进。
门开的刹那,檀木香混着新沏的龙井香涌出来。
高育良正站在书案前磨墨,狼毫笔悬在宣纸上,墨迹还未落下。
刘生关上门,将公文包搁在茶几上,取出个黑色加密U盘,轻轻推过去:李书记那边刚传来的。
高育良没抬头,墨锭在砚台里打了个旋儿:什么?
山水集团在京州五宗土地的桌下协议扫描件,刘生声音压得极低,还有田卫东手写的资金流向图,每笔款子从哪个账户出,经了几手,都标得清楚。
狼毫笔啪地落在笔架上,溅起几点墨星。
高育良这才转过脸,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冰:他倒是急。
李书记还说,刘生喉结动了动,若高书记今日不提督导组,明日徐曼莉的视频就会出现在省纪委内参上——不是公开,是抄送。他顿了顿,沙书记、赵立春老首长,还有中央巡视组联络员。
高育良的手指在U盘上敲了两下。
这U盘沉得反常,像块烧红的炭。
他忽然笑了,笑得眼角细纹都堆起来:好个李达康,前世只知他会冲锋,原来藏着这么深的棋。他端起茶杯,茶水映着晨光,却凉得刺骨——方才只顾着磨墨,茶早就冷透了。
刘生退到门边,听见高育良低低说了句:去准备常委会材料。声音里有股他从未听过的沉郁,像暴雨前压在山尖的云。
上午九点,省委常委会会议室的红木门吱呀一声合上。
沙瑞金坐在主位,银边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在座常委,最后落在高育良身上:高书记,你有临时动议?
高育良翻开文件夹,封皮上土地合规四个字烫金,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:近期京州土地市场异常交易频发,群众反映强烈。他抬眼看向沙瑞金,我建议由政法委牵头,联合纪检、国土、审计等部门,成立京州土地合规联合督导组,专项核查三个月。
会议室里响起零星的翻页声。
沙瑞金的手指在桌沿轻叩,目光掠过李达康——后者正低头看材料,钢笔在支持二字上画了道横线,像是刚写的。
李达康同志,沙瑞金声音沉稳,你是京州市委书记,怎么看?
李达康放下笔,抬头时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:完全支持。
京州是省会,土地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,早查早安心。他顿了顿,高书记考虑周全,我代表市委一定全力配合。
沙瑞金的指节叩得更重了。
他注意到高育良的文件夹半开着,露出几页扫描件的边角,模糊能看见山水集团的字样。
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,他忽然想起昨夜秘书说的,省纪委内参部昨晚加了班。
散会时,李达康的皮鞋跟撞在门槛上,发出清脆的响。
他刚走到走廊,周正言就从转角处闪出来,声音压得像蚊子:沙书记留了高书记五分钟,秘书科的小王说,听见督导组权限四个字。
李达康没停步,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公示栏——那里贴着去年的优秀干部名单,他的照片还在第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