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委组织部走廊里的挂钟刚敲响第七下，周正言就推开了李达康办公室的门。
他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，显示着刚收到的短信——是省委办机要员小陈发来的内部消息。
沙书记拟提名程国栋兼任督导组常务副组长。周正言把手机放在李达康案头，目光扫过对方正在批阅的《市民中心项目用地规划图》。
红笔在核心商圈辐射区几个字上画了个圈，墨迹未干，像滴凝固的血。
李达康的笔尖顿了顿，没抬头：程国栋是沙书记从中央带过来的纪检老将，论资历压过高育良半头。
他放下笔，指节叩了叩规划图上标红的地块，这是要明着抢调查权了。
周正言喉结动了动：需要我联系省纪委...
不用。李达康抽出一张便签，快速写了串数字，给田卫东发消息，今天中午十二点前，让他以热心市民名义，往督导组公共邮箱发一份银行流水。
他推过便签，上面是一串账号和日期：去年九月，明德公益基金会转了二十万到高小琴弟弟的装修公司，备注园林设计咨询费。
周正言盯着便签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：高书记......
他知道这笔钱有问题。李达康靠回椅背，目光穿过落地窗投向远处的省委大楼，赵瑞龙用基金会洗钱不是一天两天，高育良早该察觉。
可他总觉得自己是学界清流，收的是学术资助，不是脏钱。他忽然笑了，现在该让他突然发现——原来自己的手，早就沾了赵家的泥。
周正言捏着便签的指尖泛白：这步棋太险，万一......
不险。李达康打断他，高育良现在最怕什么？
不是沙瑞金查他，是沙瑞金不查他。他抽出抽屉里的档案袋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去——是高小琴弟弟的装修公司营业执照，注册地址是间小区车库，这家公司三年没报过税，连办公桌椅都是二手市场淘的。
他要是聪明，该明白这二十万是催命符。
周正言沉默片刻，把便签收进口袋：我这就联系田卫东。
等等。李达康叫住他，让徐曼莉今晚去省审计厅附近转转。他从抽屉里摸出包烟，抽出一支在桌面敲了敲，明天要放的风声，得让审计厅的人先听见——政法委书记家属企业涉嫌虚开发票。
周正言领命离开时，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九点十七分。
李达康起身倒了杯茶，热气模糊了窗玻璃上的倒影。
他望着自己在雾蒙蒙玻璃上的轮廓，想起前世沙瑞金也是这样，用程国栋这样的清道夫一步步收走他的权柄。
那时他还觉得沙书记是在保护他，直到最后连京州市长都成了沙系的人。
叮的一声，手机震动。
是刘生发来的消息：高书记看到流水了。
中午十一点五十分，刘生跟着周正言冲进办公室时，额角还挂着汗。
他的白衬衫第二颗纽扣崩开，露出锁骨处的红痣——那是高育良上周家宴时，被高小琴的猫抓的。
李书记！刘生扶住桌角喘气，高书记把茶杯砸了，碎瓷片扎进手背......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张照片，是高育良办公室的狼藉现场：檀木茶盘翻倒，普洱泼在《资治通鉴》上，染出片深褐色的污渍。
那家装修公司根本没接过项目。刘生声音发颤，赵瑞龙的人上周还去催过账，说高书记的面子不能白给。
李达康接过照片，指腹划过高育良手背的血珠：他现在什么反应？
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，说要查清楚资金流向。刘生抹了把汗，我听见他打电话，说这钱必须原路退回去——可赵瑞龙的账户早注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