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达康把照片扔进碎纸机,金属齿轮咬碎相纸的声音像极了磨牙:他现在该明白,赵瑞龙的人情,是要拿命还的。他转向周正言,通知徐曼莉,风声提前到明天早上七点。
下午四点,省委第三会议室的门被重重推开。
高育良站在长桌尽头,西装领口敞开,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冰。
二十多个督导组成员僵坐在原位,有人手里的笔记本滑落在地。
从今天起,所有线索核查由我直接负责。高育良的声音像敲在钢板上,外部人员调阅案卷的权限,暂停。他扫过人群里脸色发白的程国栋,有些同志总说诬告陷害,我倒要看看,到底是谁在搞小动作。
散会后,刘生跟着李达康走进楼梯间。
风从消防通道灌进来,掀起他的西装下摆:李书记,高书记这是......
破釜沉舟。李达康摸出烟盒,却没点,他知道沙瑞金要换他,也知道我能保他。他把烟盒递给刘生,对方却后退半步,喉结动了动。
刘秘书怕什么?李达康笑了,等明天常委会,高书记会主动提全面清查赵家势力——他要证明自己还有用。
晚间八点,省委招待所二楼的窗户透出昏黄灯光。
沙瑞金的警卫员站在门口,背挺得笔直。
刘生缩在对面花坛后,看着高育良的黑色奥迪停在台阶前。
车门打开时,他瞥见高育良的右手——缠着渗血的纱布。
四十分钟后,门开了。
高育良踉跄着出来,领带歪在锁骨处,镜片裂了道缝。
他扶着墙站了会儿,突然弯腰干呕,却什么也没吐出来。
刘生数着他的脚步,直到那辆奥迪消失在街角,才摸出手机:李书记,高书记的右手在抖。
凌晨两点,周正言推醒趴在桌上打盹的李达康。
手机屏幕亮着,是条加密短信:高书记办公室销毁三本旧笔记,涉及2013-2015年政法系统项目审批记录。
李达康揉了揉眉心,翻开手边的文件夹。
里面是高育良近十年的行程表,红笔圈出的日期与赵瑞龙来汉东的时间完美重合。
他合上文件夹时,封皮上汉东省干部亲属经商行为专项治理方案几个字压出了折痕。
周正言。他轻声叫住要走的秘书,你说高育良明天会提全面清查吗?
周正言站在阴影里,看着李达康的笔尖在政法系统一栏画了个重重的圈:他没得选。
不错。李达康抬头,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,沙瑞金以为能换棋手,可他忘了……
他的手指划过草案最后一页,那里写着本方案自发布之日起施行,真正的棋手,从不会让对手看见自己的棋盒。
晨雾漫进办公室时,李达康把草案锁进保险柜。
钥匙转动的声音清脆利落,像命运的齿轮开始咬合。
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,听见楼下传来环卫车的鸣笛——新的一天,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