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十分,市委大楼的走廊还浸在薄雾里。
刘生的皮鞋跟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细碎的响。
他站在李达康办公室门前,指节悬在门上顿了三秒——这是昨夜李达康通过周正言传的暗号:三短一长,不急却也不容拖延。
门开得比预想中快。
李达康穿着深灰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手里还攥着半杯冷掉的黑咖啡。
刘生注意到他眼下的青影,却在对视的刹那被那对沉如深潭的眼睛灼得移开视线。
李书记。他双手递上牛皮纸袋,封条处压着高育良的私人火漆印,高书记说,这是昨晚他让政法系统经侦处熬了通宵做的。
李达康接过来时,指尖触到纸张的微温。
他抽出报告,第一页的赵氏关联企业资金穿透分析几个字还带着打印机的墨香。
翻到第三层空壳公司时,他的拇指突然顿住——股权结构表里,第七层境外账户的资金回流路径上,清晰标着汉东恒通贸易有限公司,法人一栏写着王启年。
王启年是谁?他头也不抬。
程国栋副省长的妹夫。刘生喉结动了动,程省长上周刚在全省经济工作会上说要严打资本外逃。
李达康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没到眼底,倒像刀刃擦过刀鞘的轻响:沙书记的铁笔,原来也怕墨水沾手。他合上报告,抬头时目光如刀,让徐曼莉把核心图表做成三页PPT,标题《赵家资金链的省委通道》。
今晚十二点,发给所有常委邮箱。
是。刘生后退半步,转身时撞翻了门边的绿萝。
他蹲下身收拾,听见李达康低低补了句:告诉高书记,他的诚意,我收到了。
上午九点整,省委常委会议室的水晶灯准时亮起。
李达康推开门时,沙瑞金已经坐在主位,面前摊着《汉东日报》。
高育良来得更早,正低头整理文件,镜片后的目光却跟着李达康的脚步转——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:今日他必须做那把最先刺出的刀。
同志们。沙瑞金放下报纸,今天主要讨论...
我有个提议。高育良突然开口。
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两度,带着刻意的沉稳,鉴于赵家腐败网络已渗透至省级职能部门,我建议由政法委牵头,成立汉东省重点案件联合调查组,对赵立春、赵瑞龙父子及其利益关联方进行全面清查。
会议室炸开一片抽气声。
纪委书记张树立的茶杯当地磕在桌上,组织部长吴春林的钢笔滚出半尺远。
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眉心拧成川字:高书记,此事重大,需中央授权。
中央授权要等,可汉东等不起!高育良摘下眼镜,指节捏得发白,陈岩石老同志因揭露腐败险些中风,王志国同志因接受调查突发心梗——我们再等,汉东还要倒下多少干部?他的声音突然发颤,像是被什么哽住,沙书记,我在政法口干了二十年,从没怕过担责任。
今天这担子,我替汉东的老百姓扛!
李达康适时放下笔记本。
他的动作很慢,慢到所有人都看清他翻开的是《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》:我支持高书记的提议。
但必须依法依规,程序完备。他转向沙瑞金,目光温和得像在商量家常,建议立即向中央巡视组专题汇报,请求指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