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整,省委大院传达室的老周头刚把新到的党报摊开,楼前电子屏突然开始滚动字幕。
他老花镜滑到鼻尖,凑近看两行金色大字:关于汉东省领导干部任免的通知:李达康同志任汉东省委委员、常委、副书记,代理省委书记职务。
老周头手里的搪瓷缸当啷掉在地上。
这声脆响像根银针,刺破了省委大院惯常的晨雾。
李达康办公室的百叶窗半开着,他正把最后一口茶抿进嘴里。
手机在桌面震动,是周正言发来的消息:新闻发布会已开始,全省电视台同步转播。他放下茶杯,杯底与红木桌面相碰,发出极轻的咔声——前世此刻,他还在沙瑞金办公室汇报京州经济数据,连张报纸边角都挤不进。
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周正言推门进来时,额角沾着细汗,手里攥着刚打印的新闻通稿:李书记,省广电厅刚发来直播信号测试,全省十八个地市的分会场都已就绪。他喉结动了动,声音发紧,刚才路过秘书处,小王他们......手都在抖。
李达康没接话,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。
前世此时,这盆植物是沙瑞金从北京带来的,说是接地气。
他伸手碰了碰叶片,凉丝丝的触感让眼底浮起笑意:通知王文杰、徐曼莉,半小时后到小会议室。
是。周正言转身要走,又被唤住。
李达康从抽屉里取出个黑色U盘,推过去:里面是各部门近三年的资金流向图,重点标红的是山水集团关联项目。他指节敲了敲U盘,让他们路上看看。
小会议室内,空调开得很足。
王文杰的警服还带着晨露的潮气,徐曼莉的相机包搁在椅背上,拉链没拉严,露出半截镜头。
李达康推门进来时,三个人同时站起。
坐。他坐在主位,指尖轻点桌面,从今天起,市委办、组织部、宣传部、政法委,每个部门安插一个联络员。他扫过三人,不是取代,是渗透。
我要知道,每一句话从哪里来,到哪里去。
王文杰的手掌在裤缝蹭了蹭:李书记,政法委那边...
老陈的人?李达康笑了,昨天他孙子满月,你送的长命锁,他爱人拉着你手说了半小时体己话。他抽出张名单推过去,就用你上次提的小赵,警院毕业那年救过陈老的命——有些旧情,该用就得用。
徐曼莉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,听到这里忽然抬头:宣传部要安插谁?
沈明远那老头最恨被监视。
省报的小林。李达康翻开面前的文件夹,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干部履历表,他母亲在市一院住院,上周交不起手术费——你让周正言把五万块现金放在他办公桌抽屉,别留收据。他合上文件夹,人都是有缺口的,我们要做的,是把缺口变成门。
周正言在笔记本上记到这里,笔尖顿住。
他抬头时,正撞进李达康的目光。
那目光像淬了火的刀锋,却又带着点温吞的笑意:怎么?
觉得我变了?
是更......周正言咽了咽口水,更像下棋的人了。
李达康低笑一声,看了眼手表:九点,省委临时全会。他站起身,西装裤线挺得像把尺子,走,去会会老朋友们。
省委大礼堂的穹顶灯亮得晃眼。
李达康走上主席台时,台下一百多双眼睛跟着他移动。
有人在交头接耳,有人直挺挺坐着,沙瑞金原来的位置空着,像个黑洞。
各位同志。他的声音通过话筒扩散开,带着金属的冷硬,我不求掌声,只求无愧。他扫过前排几位原沙系常委,其中交通厅长的喉结动了动,汉东的腐败,不是一个人的错,是一群人的沉默。
台下响起细碎的抽气声。
李达康按住桌沿,指节泛白:我宣布三项决定。他每说一项,台下的骚动就大一分——成立改革特别办公室,全省文旅项目审计,查封山水集团资产。
当查封山水集团的话音落下,坐在第三排的省财政厅副厅长砰地撞翻了椅子。
他脸色煞白,扶着椅背站稳时,李达康恰好扫过他的方向:王副厅长,您这是急着去自首?
礼堂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。
王副厅长的额头瞬间沁出冷汗,张了张嘴没说出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