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山水庄园的朱漆大门被警车灯照得发红。
王文杰戴着白手套,把查封令拍在门房桌上:根据汉东省改革特别办公室指令,即日起查封山水集团所有资产。门房老头的手在抖,钥匙串掉在地上,哗啦啦响成一片。
赵瑞龙是在三楼卧室被捕的。
他穿着真丝睡袍,手里还捏着半杯红酒,看见警察冲进来时,酒杯啪地摔碎在波斯地毯上: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?
我爸是赵立春!他扑向王文杰,被两个特警架住胳膊,信不信我让你们......
铐上。王文杰冷着脸,袭警罪加一等。
徐曼莉的相机快门连闪。
赵瑞龙被按在墙上时,她凑近拍他扭曲的脸,突然听见他嘶吼:李达康!
你敢动我,我爸......
在京州,我爸是人民!
李达康的声音从庄园外的转播车传来。
徐曼莉转头,看见广场上挂着的大屏幕,李达康正站在省委大楼前,身后是为人民服务的标语。
他说这句话时,嘴角带着点冷硬的笑,台下的群众突然爆发出掌声,像滚过春田的惊雷。
赵瑞龙的挣扎突然弱了。
他盯着屏幕里的李达康,喉结动了动,最终垂下头。
徐曼莉按下快门,镜头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条蜷缩的蛇。
傍晚的省委大院飘着槐花香。
刘生站在走廊尽头,手里捏着张折成方块的信纸。
他看见李达康从电梯里出来,立刻迎上去:李书记,高书记让我带句话。
李达康脚步未停,目光扫过刘生攥纸的指节——泛青,说明这张纸被捏了很久。说。
他说,谢谢您留他体面。刘生的声音轻得像片叶子,高夫人的医疗转到北京,孩子们的工作也安排好了......
李达康在窗前站定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老长。
他望着远处的省委家属楼,那里曾是高育良的住处:告诉他,真正的体面,是活着看我治省。
刘生低头应了,转身要走。
李达康忽然说:等等。他从口袋里摸出张银行卡,高小琴在香港的账户,我让人解冻了。他把卡塞进刘生手里,就说,我李达康做事,断人财路,但留条活路。
刘生的手指在卡上摩挲片刻,最终收进西装内袋。
他退下时,走廊里的声控灯次第熄灭,像被谁掐灭的烟头。
深夜十一点,省委大楼顶层的风有点凉。
李达康扶着栏杆往下看,整座京州的灯火像撒了把星星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是个陌生的北京号码。
李达康同志。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沙哑,是中央组织部部长,省委班子调整方案,中央尊重你的意见。
李达康望着远处渐次熄灭的灯火,忽然想起前世此刻,他还在沙瑞金办公室汇报数据,窗外的灯也是这样一盏盏灭的。谢谢组织信任。他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挂断电话,他摸出烟盒。
这次没点,只是把烟夹在指缝间。
月光漫过汉东省的牌匾,那三个字在夜色里泛着冷光,仿佛正被无形的手,缓缓改写成李达康治下。
风突然大了些,吹得他西装下摆猎猎作响。
李达康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线,轻声说:这盘棋,我等了一世。
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长过省委大院的围墙,长过京州的每一条街道,最终融入这片他终于握在掌心的土地。